失三百万，后“情节轻微”撤案。关联情况：其子被山水集团“特招”入职，年薪五十万，实际长期不在岗。

    第18行……

    第24行……

    越往下看，陈海的手越冷。三十多个案子，三十多个本该被追究的人，因为各种理由“不起诉”“撤案”了。而他们几乎都和山水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——不是亲属得了好处，就是本人“被聘用”，或者有莫名其妙的“投资分红”。

    表格最后还有一栏汇总：“以上案件涉及县处级干部9人，科级干部21人，企业负责人5人。其中，由市检察院处理15件，区县检察院处理20件。”

    陈海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。

    书房太小，他走了两步就撞到书柜。法律书籍在架上微微晃动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转过身，双手撑在桌沿上，盯着屏幕，眼睛通红。

    电脑的光冷冷地照着他的脸。

    这就是陈清泉说的“补充材料”。这哪里是补充？这是把脓疮彻底挑开了，把里面腐烂的、发臭的东西，全摊在了光天化日之下。

    黑皮案背后的保护伞，丁义珍和刘正生的资金往来，还有这份触目惊心的名单……每一件，都够立案侦查；每一件，都可能牵扯出一串人。

    陈清泉为什么把这些给他？

    因为法院动不了。黑皮案已经判了，再深挖需要新的侦查；丁义珍是副市长，要动他得有确凿证据和上级批准；至于那份名单，涉及的都是已经“结案”的，检察院自己办的案子，自己推翻自己？

    陈海慢慢坐回椅子上。他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，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但他知道，现在不能停。

    他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：凌晨一点十七分。

    犹豫了几秒，他拿起手机，找到季昌明的号码，拨了过去。

    铃声响了很久，就在陈海以为没人接时，那边通了。

    “喂？”季昌明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，但很清醒。

    “季检，是我，陈海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    “我在家，看了陈清泉给的材料。”陈海顿了顿，“需要马上向您汇报。”

    季昌明又沉默了几秒。“你现在来我办公室。注意，别让人看见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海迅速关掉电脑，拔出U盘，握在手心里。U盘已经有些温热了，但他觉得冷。他穿上外套，检查了一遍门窗，关灯出门。

    楼道里还是黑的。他跺了下脚，声控灯没亮。只好摸着扶手往下走，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出了单元门，夜风扑面而来，带着深秋的寒意。家属院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几盏路灯亮着，在地上投出一个个昏黄的光圈。他的车停在楼下，一辆半旧的黑色轿车。他开门上车，发动引擎，车灯划破黑暗。

    从家属院到省检察院大楼，夜里不堵车，二十分钟就到了。大楼黑着，只有门口值班室亮着灯。陈海把车停在后门，那里有个侧门，通常只有内部人员知道。

    他下车，刷卡，侧门“嘀”一声开了。走廊里只亮着应急灯，绿莹莹的光，照得人脸发青。电梯已经停了，他走楼梯上五楼。

    季昌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。门缝下透出光来。

    陈海敲了三下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推门进去，季昌明坐在办公桌后，穿着睡衣，外面披了件夹克。桌上摊着几份文件，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，显然是起来有一会儿了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季昌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    陈海坐下，从口袋里掏出U盘，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季昌明没马上拿，而是看着陈海：“你都看了？”

    “看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内容？”

    陈海深吸一口气，把三个文件夹的内容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。他说得很冷静，但每说一点，季昌明的脸色就沉一分。

    等说到那份三十多人的名单时，季昌明抬起手，打断了他。

    “名单给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陈海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表格——他在家时匆匆打印了一份。季昌明接过去，从抽屉里拿出老花镜戴上，凑到台灯下仔细看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很静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台灯的光晕把季昌明的侧脸照得有些模糊，眼镜片上反射着光，看不清眼神。

    他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摘下眼镜，放在桌上，身体往后靠进椅背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“季检？”陈海轻声唤道。

    季昌明没睁眼，只是长长地、缓缓地吐出一口气。那口气叹得深，像是从肺腑最深处叹出来的，带着沉沉的疲惫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啊陈清泉……”他喃喃道，声音低得像自语，“你这是把我们检察院当刀使啊。”

    陈海没说话。

    季昌明睁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