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，早晨七点。

    市郊的公安系统射击训练基地，铁灰色的大门紧闭。门口站着两个穿作训服的年轻警员，腰杆笔直，眼神锐利。

    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驶来，牌照是公安的O牌。车窗摇下，露出一张脸。

    “祁厅长！”警员立正敬礼。

    “开门。”祁同伟的声音从车里传来。

    大门缓缓打开，奥迪驶入院内。院子里很空旷，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，几辆训练用的警车停在西侧。

    东边是一排平房，那是更衣室和器材室。最里头，用高高的土墙围起来的，就是射击场。

    车停稳，祁同伟下车。他今天没穿警服，而是一身黑色的运动装，脚上是作战靴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他看了眼手表，七点十分。

    七点十五分，又一辆车驶进来。是辆半旧的帕萨特，法院的牌照。车停稳，陈清泉下车。他也穿着运动装，不过是深蓝色的，看起来比祁同伟那身朴素得多。

    “师兄，早。”陈清泉走过来，脸上带着笑。

    “清泉来了。”祁同伟点点头，指了指射击场，“走，活动活动。”

    两人并肩往射击场走。祁同伟个子高，步子大，陈清泉稍微落后半步。清晨的空气很凉，带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——这是射击场特有的气味。

    进了射击场，视野豁然开朗。一条长长的靶道，尽头立着十个胸环靶。左侧是射击区，用水泥台隔开一个个射击位。右侧是观察区，摆着几张长椅。

    已经有几个警员在准备了。见祁同伟进来，纷纷立正。

    “你们继续。”祁同伟摆摆手，径直走向最靠里的一个射击位。

    一个教官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两把92式手枪，还有几个弹匣。

    “厅长，枪都检查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祁同伟接过一把，掂了掂，递给陈清泉，“试试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枪。枪身冰凉，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他很久没摸枪了，上一次还是十几年前在政法大学军训的时候。

    “我手生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没事，玩玩。”祁同伟自己拿了一把，熟练地检查枪械，拉栓上膛，动作一气呵成。

    两人并排站在射击位前，戴上耳罩。

    “清泉，你先？”祁同伟问。

    “师兄先请。”

    祁同伟也不推辞，举枪，瞄准。

    砰！

    第一枪，九环。

    砰！砰！砰！

    连续三枪，都是十环。枪声在射击场里回荡，震耳欲聋。远处的靶纸中心，被打出一个窟窿。

    “好枪法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祁同伟放下枪，取下耳罩：“该你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深吸一口气，举枪。他的动作没有祁同伟那么熟练，但很稳。瞄准，屏息。

    砰！

    八环。

    他皱了皱眉，调整姿势。

    砰！砰！

    九环，九环。

    “还行。”祁同伟在旁边说，“就是手生了。多练练就好。”

    两人打完了第一个弹匣，换靶纸。新靶纸装好，重新回到射击位。

    这次祁同伟没有马上开枪，而是看着远处的靶子，像是随口说：“清泉，听说大风厂的案子，立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一紧，面上平静：“是，前几天立的。”

    “动静不小啊。”祁同伟依然看着靶子，“起诉状写得……挺有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工人们自己写的，可能有些表述不太准确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但基本的诉讼请求是明确的。”

    “明确是明确。”祁同伟转过头，看着陈清泉，“但有些话，不能乱说。什么‘异常经济往来’，什么‘涉嫌职务犯罪’……这种话传出去，影响很不好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。

    祁同伟举起枪，但没有马上射击，而是继续说：“山水集团是市里的重点企业，纳税大户，解决了多少就业？高小琴这个人，也是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，每年捐不少钱做慈善。这样的企业和企业家，我们要保护，要支持。”

    砰！

    一枪，十环。

    他放下枪，看着陈清泉：“清泉，你是法院院长，考虑问题要全面。一个案子，不光是法律问题，更是政治问题、社会问题。大风厂的工人们是可怜，但要顾全大局。”

    “大局”两个字，他说得很重。

    陈清泉也举起枪。他没有马上射击，而是透过准星，看着远处的靶心。那个黑色的圆点，在视线里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“厅长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在枪声停歇的间隙里，很清晰，“我是法院院长。我的职责，是依法办案。我的大局，是法律。”

    砰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