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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枪,十环。
他放下枪,转头看着祁同伟:“工人们起诉,法院立案,这是法律程序。至于起诉状里的内容,是真的还是假的,需要审查。审查清楚了,该移送的移送,该驳回的驳回。但程序,必须走完。”
祁同伟盯着他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但他很快笑了,笑得有些冷。
“法律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,“清泉,你在法院干了这么多年,难道还不明白?汉东的法律,是谁定的,谁解释的,谁执行的,你心里不清楚?”
陈清泉的手指在枪身上轻轻摩挲。金属的冰凉感透过皮肤传来。
“清楚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更要依法办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:“因为只有法律,才能保护我这种小人物。如果连法律都不能依靠,那我这个法院院长,算什么?”
四目相对。
空气中,火药味似乎更浓了。
远处的几个警员感觉到了这边的气氛不对,都停下了动作,悄悄往这边看。
祁同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他的眼神变得阴冷,像冬夜的寒冰。
“陈清泉。”他直呼其名,不再叫“清泉”,“有些话,我今天只说一次。大风厂的案子,压一压。不是不让你们办,是等一等。等时机合适了,该处理处理,该调解调解。但现在,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不行?”陈清泉问。
“因为现在敏感。”祁同伟说,“市里正在抓稳定,抓发展。你这个时候把这种案子捅出来,是想干什么?是想让领导难堪,还是想让汉东乱起来?”
陈清泉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重新举起枪,瞄准。
砰!砰!砰!
连续三枪,全都打在十环上,三个弹孔几乎重叠。
他放下枪,取下耳罩。枪管还在微微发烫,握在手里有种灼热感。
“厅长,”他看着祁同伟,“工人们等不起。大风厂一百三十七个工人,背后是一百三十七个家庭。厂子要是真被强制执行了,这些人怎么办?让他们去上街?去上访?那才是真不稳定。”
祁同伟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你在威胁我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危险的味道。
“我不敢。”陈清泉摇头,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法律的作用,不就是预防和化解矛盾吗?
如果工人们觉得司法不公,走投无路,那才会出大事。现在让他们走法律程序,把问题摆在桌面上解决,才是真正的顾全大局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但话里的意思,祁同伟听懂了。
要么让我依法办案,要么等着工人闹事。
祁同伟盯着陈清泉,看了很久。久到远处的警员都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。
最终,他笑了。不是刚才那种冷笑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带着几分无奈、几分嘲讽的笑。
“陈清泉啊陈清泉,”他摇着头,“我以前怎么没发现,你这么犟?”
“不是犟。”陈清泉说,“是职责所在。”
祁同伟不再说话。他拿起枪,装上新的弹匣,举枪,瞄准。
砰!砰!砰!砰!砰!
连续五枪,枪声震耳欲聋。远处的靶纸被打得稀烂,中心那个黑色的圆点几乎看不见了。
他放下枪,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依法办事,是吧?好,那就依法办事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陈清泉,眼神深不见底:“但清泉,我要提醒你一句。依法办事,也要讲究方式方法。有些事,可以做,但不能说。有些人,可以查,但不能动。这个分寸,你要把握好。”
陈清泉听懂了。
祁同伟让步了,但只让了一半。案子可以办,但只能限于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的民事纠纷。起诉状里提到的“涉嫌职务犯罪”,不能深挖。
“厅长,这个分寸,法律有规定。”陈清泉说,“如果在案件审理过程中,确实发现犯罪线索,法院有义务移送。”
“那就等发现了再说。”祁同伟打断他,“但记住,移送之前,要汇报。要按程序汇报。”
这已经是底线了。
陈清泉知道,再争下去,就没有回旋余地了。
他点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祁同伟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容,虽然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。他拍了拍陈清泉的肩膀:“清泉,咱们师兄弟一场,我不希望看到你走弯路。汉东这地方,说复杂也复杂,说简单也简单。关键是要知道,谁是朋友,谁是敌人。”
陈清泉没接话。
祁同伟也不在意,把枪交给教官,开始摘耳罩。
“对了,”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“下个月省里有个政法系统交流会,你准备一下,可能要发言。好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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