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十点，市政府办公大楼九层。

    副市长丁义珍的办公室门紧闭着。从外面看，一切如常。

    深红色的实木门，黄铜门牌，上面刻着“副市长办公室”几个字。门缝下透出灯光，里面隐约有说话声。

    但如果你贴着门仔细听，就会听到一种压抑的、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：

    “他妈的……他妈的！”

    办公室里，丁义珍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，手里捏着几张纸，手在抖，脸在抽搐。那张平时总是堆满笑容、油光满面的脸，此刻扭曲得像个发了酵的面团，涨得通红。

    桌上的东西全乱了。文件散了一地，茶杯翻倒，褐色的茶水流了一桌，正顺着桌沿往下滴，滴在地毯上，洇出一片深色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……好你个陈清泉……”丁义珍盯着手里的纸，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。

    那是大风厂起诉状的复印件。不知道是谁，今天早上塞进他办公室门缝里的。装在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里，没有署名，没有落款。

    他本来没在意，以为是哪个下属递的材料。随手打开，看了几行，脸色就变了。等看到起诉状最后附的那几页“线索材料”时，他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顶。

    那些材料写得很隐晦，但字字诛心：

    “……据群众反映，被告山水集团实际控制人高小琴，与我市某些领导干部存在异常经济往来……其中，分管城建工作的丁某某，在多个项目审批中为山水集团提供便利……”

    “丁某某”！

    虽然没有指名道姓，但整个汉东市，分管城建工作的丁姓领导，除了他丁义珍，还有谁？

    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，材料里居然提到了“银行转账记录”“关联企业交叉持股”这些词。虽然没说具体内容，但这就够了——这说明有人已经摸到了门边，甚至可能已经拿到了东西。

    丁义珍猛地将手里的纸揉成一团，狠狠砸在地上。纸团滚了几圈，停在墙角。

    但下一秒，他又冲过去，捡起纸团，小心翼翼地展开，抚平。不能扔，不能烧。这是证据，证明陈清泉在针对他的证据。

    他喘着粗气，走回办公桌后，一屁股坐进真皮转椅里。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    怎么办？

    丁义珍的脑子在飞速转动。汗水从额头渗出，滑过油腻的脸颊，滴在衬衫领口上。他扯开领带，但那种窒息感还在。

    陈清泉为什么要这么做？他们无冤无仇，甚至……甚至以前还有过合作。几年前山水集团那个物流园项目，规划审批有点问题，是他打了招呼才过的。事后高小琴还专门请他吃饭，送了一幅字画……

    等等。

    丁义珍猛地坐直身体。

    字画！

    他想起来了。那幅齐白石的虾，他收了。不止这幅，还有别的……手表，金条，现金……太多了，多到他都记不清了。

    这些事，陈清泉知道吗？

    应该不知道。那些事做得很隐蔽，都是通过中间人，而且……

    丁义珍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。

    而且有些账，他还没处理干净。

    半年前，祁同伟就提醒过他：“老丁，你那边的账，该清的清，该平的平。最近风声紧。”

    他当时应了，但没太当回事。想着自己一个副市长，谁敢查？再说了，那些账目都做得天衣无缝，就算查，也查不出什么。

    可现在……

    丁义珍颤抖着手，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。里面有个暗格，他按了下机关，暗格弹开。里面是一本黑色的硬皮笔记本。

    他翻开笔记本。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、金额、人名。

    “3.15，收高（小琴）50个（万），香港账户。”

    “6.22，收刘（正生）介绍那笔，30个，已转境外。”

    “9.8，收王（老板）20个，现金，放保险箱。”

    一页，又一页。

    丁义珍的手越抖越厉害。这些账，如果真的被查出来……

    他不敢想。

    “不行……不行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额头的汗越出越多。

    必须处理掉。马上处理掉。

    他抓起桌上的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。响了很久，没人接。又拨另一个，还是没人接。

    丁义珍气得差点把电话砸了。这些王八蛋，平时鞍前马后，真出事了，一个都联系不上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。地毯很厚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但他感觉像走在刀尖上。

    走了几圈，他突然停下。

    祁同伟。

    对，找祁同伟。他是公安厅长，有手段，有人脉。而且……而且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，自己要是出事，他也跑不了。

    丁义珍抓起外套就往外走。走到门口，又折回来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