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遍，语气里听不出情绪，“那他自身，干净吗？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更尖锐了。

    田国富深吸一口气：“省纪委对他进行过调查，包括之前的诬告事件，都查清了，没有问题。他主动要求财产公示，经核查，个人和家庭财产状况透明，没有异常。”

    “哦？”沙瑞金的眉毛微微扬起，“主动要求财产公示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在全省政法系统是第一个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又不说话了。他转过身，背对着众人，面朝广场。晨风吹起他夹克的下摆，露出半旧的皮带扣。

    远处，一辆高铁呼啸出站，带起的风掀起地面几张废纸，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，又落下。

    “国富同志。”沙瑞金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安排一下，我要看看基层。”沙瑞金转过身，脸上还是那种平静的表情，“不打招呼，不要预案，就去最普通的地方。社区，厂矿，农村，都行。”

    “时间呢？”

    “就这几天。”沙瑞金说，“你定路线，不要通知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这才走向车门。警卫拉开车门，他弯腰坐进去之前，又停了一下，对田国富说：“那个陈清泉……有机会，我也见见。”

    车门关上。

    田国富站在原地，看着车队缓缓驶离广场。季昌明走过来，递了根烟。两人点上，都没说话，只是看着车队消失在晨雾未尽的车流中。

    “沙书记这话……”季昌明吐了口烟，“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田国富摇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随口一问。”

    “陈清泉这下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福是祸，看他自己。”田国富把烟掐灭，“走吧，回去准备材料。沙书记要看基层，咱们得拿出真东西。”

    两人各自上车。

    田国富坐在后座，闭着眼。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对话——沙瑞金的每一个表情，每一个语气，每一个停顿。

    他为什么记得陈清泉？

    为什么问得这么细？

    是真的感兴趣，还是别有深意？

    车窗外的京州城正在苏醒。早点摊冒出热气，公交车站挤满了上班族，商铺陆续拉开卷帘门。一切都和昨天一样，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田国富睁开眼，对小刘说：“回办公室后，把陈清泉的全部材料，再调出来一遍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车驶入主干道。阳光终于穿透云层，洒在挡风玻璃上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    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    而在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，七点五十分，陈清泉已经坐在办公室里。

    他今天来得格外早。办公室里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湿气，窗户开着一条缝，晨风灌进来，吹得桌上那份《大风厂股权纠纷案开庭通知书》的边角微微卷起。

    他拿起通知书，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10月8日。就是今天。

    下午两点，第三审判庭。

    合上文件，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法院大院里的银杏树开始泛黄，落叶铺了一地，保洁工人正在清扫，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，很有规律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，就在此刻，二十公里外的高铁站，新任省委书记刚刚问起了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，今天下午，有一场硬仗要打。

    手机震了一下。是郑西坡发来的短信：“陈院长，工人们已经准备好了，下午准时到庭。王文革那边……我稳住了，但您得多留神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回了三个字：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放下手机，他望向窗外更远的地方。城市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清晰起来，高楼林立，玻璃幕墙反射着金灿灿的光。

    风起于青萍之末。

    而此刻，风已经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