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点半，巡回法庭正式“开张”。

    服务中心一楼原本是社区活动室，摆着几张破旧的乒乓球桌和几把折叠椅。

    现在乒乓球桌被挪到了墙角，腾出中间一块空地，摆上了两张长条桌，拼成一个简易的接待台。

    桌上铺着深蓝色的桌布——是昨晚聂开志从法院仓库里翻出来的，洗得有些褪色，但平平整整。

    杜东阳坐在中间，左边是女法官林晓，右边是书记员小王。两个法警站在门口两侧，腰杆挺得笔直，表情严肃。

    接待台前摆了三把塑料凳，给来访群众坐。

    墙上贴了一张打印的A4纸，上面写着巡回法庭的工作范围：法律咨询、纠纷调解、诉讼引导、司法救助。字是宋体，不大，但清晰。

    刚开始，没什么人来。

    社区里的老人大多习惯了早起，但习惯了早起去公园遛弯、买菜、送孙子上学，不习惯早起去找法院。几个路过的居民在门口探头探脑，看一眼横幅，又看一眼里面坐着的法官，交头接耳几句，走了。

    林晓有些着急，小声问杜东阳：“杜庭长，要不要出去宣传一下？”

    杜东阳摇摇头：“不用。该来的会来。”

    他翻开带来的案卷，开始看材料。但眼睛的余光，始终留意着门口。

    八点过五分，第一个“客户”来了。

    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，头发花白，穿着一件碎花棉袄，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。她在门口犹豫了很久，两只脚在门槛内外挪来挪去，就是不进来。法警看见了，走过去，语气尽量温和：“大妈，有什么事吗？进来坐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这才迈进门，脚步很轻，像怕踩碎了什么。她走到接待台前，没坐凳子，就那么站着，双手紧紧攥着布袋的带子。

    “同、同志，”她开口，声音很小，“我……我想问个事。”

    林晓站起来，绕过桌子，扶着她坐下：“大妈您坐，慢慢说。我是法院的林法官，这位是杜庭长。您有什么困难，跟我们说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坐下，但只坐了半个屁股，身子前倾，像是随时要站起来跑掉。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说：“我……我住三号楼，302。楼上402，他家阳台漏水，漏了快一年了。我上去找过好多次，他家总说修，总不修。现在我家阳台顶上都长霉了，墙皮掉了一大片……”

    她说得很慢，时不时停顿，努力把话说清楚。说到最后，声音带了哭腔：“我儿子在外地，就我一个人住。我也不会修，找人修要花钱，我退休金一个月才两千多……”

    杜东阳在本子上记录着，问：“您和402的住户沟通过吗？”

    “沟通了，没用。他们家男的爱喝酒，一喝酒就骂人，我不敢上去。”老太太抹了抹眼睛，“社区也调解过，调解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，转头就变卦。”

    “有照片吗？漏水的情况。”

    “有，有。”老太太从布袋里掏出一个老式手机，笨拙地划拉着屏幕，找出一张照片。照片拍得很模糊，但能看出阳台顶上一片黑色的霉斑，墙皮剥落，露出里面的水泥。

    杜东阳看了看照片，又看了看老太太焦急的脸，说：“大妈，您这个问题属于相邻权纠纷。这样，我们今天先登记，然后联系402的住户，组织一次调解。如果调解不成，您可以向法院起诉。”

    “起诉？”老太太愣了，“要……要打官司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一定要打官司，先调解。”林晓接过话，“大妈您放心，我们法院在这里设点，就是为了方便大家，把纠纷化解在基层。您留个联系方式，我们尽快安排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迟疑着，还是留了电话和地址。临走时，她一再鞠躬：“谢谢，谢谢法官同志……”

    杜东阳看着她的背影，对林晓说：“记一下，下午就去三号楼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刚走，第二个、第三个就来了。

    第二个是个中年男人，四十多岁，脸上有道疤，说话声音很大。他一进门就嚷嚷：“法官同志，你们可得管管！我们那栋楼要装电梯，一二层的住户死活不同意！凭什么？我们高层老人多，上下楼不方便，装个电梯怎么了？他们就是自私！”

    林晓让他坐下，倒了一杯水：“您慢慢说，是哪栋楼？”

    “七号楼！就咱们社区最老的那栋筒子楼！”男人嗓门更大，“我都跑了大半年了，开会开了十几次，没用！低层就说装电梯影响采光、有噪音，还说什么房价会跌——屁！他们就是不想出钱！”

    杜东阳问：“你们这栋楼，有多少户同意装电梯？”

    “六层，一梯四户，二十四户。我们统计过，十六户同意，超过三分之二了！符合规定！”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摊开，上面是手写的签名和手印，“您看，都在这儿！”

    “那不同意的八户，主要顾虑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