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说的那些！还有的说，装电梯要拆一部分楼道，侵犯了他们的‘公摊面积’。”男人越说越激动，“要我说，就是矫情！他们自己现在年轻，等老了爬不动楼了，看他们急不急！”

    杜东阳低头记录着。这个案子他熟悉，昨晚陈清泉特意交代过——老旧小区加装电梯纠纷，典型，难办，有代表性。而且，七号楼正好在沙书记可能经过的路线上。

    “这样，”杜东阳抬起头，“您把同意和不同意的住户名单整理一份，包括他们的具体房号和联系电话。另外，把你们之前开会的记录、社区调解的情况，也整理一下。明天上午，我们召集七号楼全体住户，开个协调会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就开？”男人眼睛亮了。

    “对，明天上午九点，就在这个服务中心。”杜东阳说，“您回去通知一下，大家都来，当面把问题说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好！好！我这就去通知！”男人兴冲冲地走了。

    第三个是个穿着睡衣、趿着拖鞋的年轻女人，看样子是刚从床上爬起来。她一脸怒气，把一沓缴费单拍在桌子上：“法官同志，你们评评理！我家楼上那户，违章搭建，在阳台上盖了个鸽子笼！天天咕咕叫，吵死人！还有鸽子毛、鸽子屎往下掉，我家阳台根本没法晾衣服！”

    林晓接过缴费单看，是物业公司催缴物业费的通知单，厚厚一沓，最早的一张是十年前。

    “您这是……没交物业费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交！”女人声音尖利，“物业管什么了？楼上违建他们不管，卫生打扫不干净，楼道灯坏了半年都不修！我凭什么交钱？”

    “但是拒缴物业费，物业公司可以起诉您。”杜东阳提醒。

    “起诉就起诉！我还想告他们呢！”女人叉着腰，“你们法院不是在这儿吗？正好，把物业和楼上那家一起告了！”

    第四个、第五个、第六个……

    到上午十点，接待台前已经排起了队。有夫妻吵架要离婚的，有邻居因为一棵树种在两家边界上闹矛盾的，有租客和房东因为押金扯皮的，还有个小伙子来说他在网上买到了假货，不知道怎么办。

    杜东阳、林晓、小王三个人忙得不可开交。记录、解释、安抚、安排调解时间。两个法警也加入了维持秩序的行列，提醒大家排队，一个一个来。

    服务中心里人声嘈杂，像一锅煮开的粥。

    郑建国一直站在门外。

    他背着手，冷眼看着里面的一切。那些排队的人，有他认识的，也有不认识的。老李头，住五号楼的，因为楼上漏水的事儿念叨了半年；张大姐，七号楼的积极分子，为装电梯跑断了腿；还有那个穿睡衣的女人，他知道，是四号楼的小赵，脾气爆，跟谁都吵过。

    这些人，平日里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，找社区，找街道，找物业，找了一圈，没用。现在法院的人来了，一个个像见了救命稻草，恨不得把攒了几年的委屈全倒出来。

    有用吗？

    郑建国心里冷笑。这些邻里纠纷，调解来调解去，最后还不是和稀泥？真能解决？他不信。

    他转身，朝社区深处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