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东阳早就看到车队了。

    从沙瑞金下车的那一刻起，他就站在服务中心的玻璃门后，透过玻璃观察着外面的动静。

    看到郑建国冲上去，看到人群聚集，看到沙瑞金朝这边走来。

    他心里绷着一根弦。

    三天前，陈清泉把他叫到办公室，交代这个任务时，只说了一句话：“东阳，这次巡回法庭，你要把它干成一场‘真实的戏剧’。既要让群众看到法院在作为，又要让领导看到基层的复杂性。”

    真实的戏剧。

    这四个字，杜东阳琢磨了很久。

    现在，戏的高潮来了。

    当沙瑞金走到服务中心门口，距离还有十米左右时，杜东阳推门走了出去。他今天穿着法官制服，深色的制服熨烫得笔挺，胸前的法徽擦得锃亮。林晓和小王跟在后面，两个法警站在门两侧。

    杜东阳快步迎上去，在沙瑞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，敬了个标准的举手礼。

    “沙书记，我是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官杜东阳。”他的声音清晰有力，“我们正在这里开展巡回审判工作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停下脚步，打量了杜东阳一眼，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服务中心。

    透过玻璃门，能看到里面摆着的接待台，墙上的工作制度，还有几个正在排队等待咨询的居民。

    “巡回审判？”沙瑞金问，“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

    “十月十号，已经第四天了。”杜东阳回答，“根据院里安排，我们在这里驻点一周，为群众提供法律咨询、纠纷调解、诉讼引导等服务。”

    “效果怎么样？”沙瑞金的目光扫过杜东阳的脸，又扫过他身后的林晓和小王。

    “正在努力。”杜东阳侧身，做了个请的手势，“沙书记要不要进去看看？”

    沙瑞金点点头，迈步走进服务中心。

    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。两张长条桌拼成的接待台摆在中间，桌上铺着深蓝色桌布，摆着“法官”“书记员”的牌子。

    墙上贴着巡回法庭的工作范围、工作流程，还有几张调解成功的案例展示。

    最重要的是，接待台前坐着五六个居民，有的在填表，有的在和法官交流。看到沙瑞金进来，他们都愣住了，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大家坐，继续。”沙瑞金摆摆手，走到接待台前。

    杜东阳跟过来，从桌上拿起一本厚厚的登记簿，双手递给沙瑞金。

    “这是这四天的工作记录。”他说，“我们一共接待群众咨询四十七人次，正式登记纠纷二十一起，已经调解成功九起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接过登记簿，翻开。

    登记簿是用A4纸打印装订的，每一页都是一个纠纷的详细记录：时间、当事人、事由、调解过程、结果。字迹工整，内容详实。

    他一页页翻看。

    楼上漏水纠纷，调解成功，约定周末维修。

    加装电梯纠纷，已组织两次协调会，正在推进。

    物业费纠纷，引导双方协商，达成缓缴协议。

    邻里噪音纠纷，现场调解，签订承诺书。

    一桩桩，一件件，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，但又都是群众实实在在的烦心事。调解成功的，后面都附有当事人的签字确认；还没解决的，都标注了下一步计划。

    沙瑞金看得很仔细。

    当翻到某一页时，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
    那一页的记录时间是“10月11日”，当事人栏写着“郑建国”，事由栏写着“反映光明里社区拆迁补偿不公问题”。调解过程栏记录着：“当事人情绪激动，提交大量书面材料。经解释，告知其案件已在京州中院立案，正在依法审理中。引导其耐心等待法律程序，同时将材料转交立案庭进一步处理。”

    结果栏写着：“已安抚情绪，材料已转交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抬头，看向杜东阳：“这个郑建国，就是刚才那位老同志？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杜东阳点头，“他昨天来过，我们接待了，做了记录，也向他解释了法律程序。”

    “他的案子，你们了解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了解基本情况。”杜东阳谨慎地回答，“光明里拆迁补偿纠纷，涉及一百多户，案情复杂。京州中院已经立案，但这类群体性诉讼，需要时间调查取证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合上登记簿，递还给杜东阳。他的目光在服务中心里转了一圈，最后落在墙上挂着的几面锦旗上。锦旗都是崭新的，落款时间都是最近几天——“为民解忧”“公正司法”“百姓的青天”。

    “这些锦旗……”沙瑞金问。

    “是这几天群众送的。”杜东阳说，“都是些小纠纷调解成功后，群众自发送来的。我们本来不收，但他们非要送，就挂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点点头，没说话。他走到窗前，看向外面。

    窗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