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日，星期日。

    清晨六点半，京州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。街道上行人稀少，只有早班的公交车慢悠悠地驶过，车灯在雾中划出两道昏黄的光柱。

    路边的早点摊刚刚支起炉灶，蒸笼里冒出白色的热气，在清冷的空气中缓缓升腾。

    陈清泉一夜未眠。

    他在办公室的简易行军床上躺了两个小时，却始终没有睡着。

    脑子里反复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——如何散布消息，如何制造压力，如何让丁义珍在恐慌中露出更多破绽。

    六点四十分，他起身用冷水洗了脸。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，让困倦的神经稍稍清醒。镜子里的人眼眶微陷，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，但眼神依然锐利。

    该开始了。

    他回到办公桌前，拿起那部加密手机，拨通了老刀的号码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五声才接，老刀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：“陈院长，这么早？”

    “抱歉，打扰你休息了。”陈清泉说，声音平静，“但有件事，今天就要开始。”

    “您说。”老刀那边的声音立刻清醒了。

    “关于丁义珍。”陈清泉顿了顿，“我需要你在江湖上散一个消息——就说丁义珍被上面盯上了，很快要双规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    “上面？”老刀问，“这个口径是不是有点大？万一……”

    “就是要大。”陈清泉打断他，“不大不足以让他慌。而且，不能说是省里，必须是中央。你明白为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老刀想了想：“因为如果是省里查，他还能找关系活动。但如果是中央直接盯上，那就意味着上面已经掌握足够证据，谁也不敢保他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陈清泉说，“所以这个消息，要传得有鼻子有眼。就说中纪委已经派了工作组进驻汉东，第一个目标就是丁义珍。具体细节你可以编，比如工作组住在哪个宾馆，开了几次会，找了哪些人谈话——但记住，要编得像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老刀说，“我这边有几个人，嘴碎，但消息传得快。茶楼的说书先生、街头的算命瞎子、还有那几个专做掮客生意的中介，都是传话的好手。”

    “注意方式。”陈清泉叮嘱，“不能直接说，要让他们‘无意间’听到，再‘无意间’传出去。最好是酒后吐真言那种感觉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我懂。”老刀笑了，“干这行这么多年，知道怎么让话传得真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，”陈清泉补充，“消息传出去后，你留意一下各方的反应。特别是山水集团那边，还有祁同伟的人。看看谁慌了，谁在打听，谁在准备撇清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能开始吗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就去办。”老刀说，“早点摊上喝豆浆的时候，就能把话递出去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看了看墙上的钟——六点五十五分。

    他拿起另一部手机，拨通了周倩的号码。

    周倩接得很快，背景音里有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说话声，听起来像是在家里。

    “周记者，我是陈清泉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？”周倩有些意外，“您这么早……”

    “有件事需要你帮忙。”陈清泉开门见山，“不违反纪律，但需要你动用媒体圈的关系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关门的声音，孩子的哭声被隔在了外面。周倩的声音变得清晰：“您说，我能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需要你放一个风。”陈清泉说，“就说京州有个神秘富豪，正在紧急抛售资产——房产、股权、收藏品，什么都卖，而且价格比市价低两三成。疑似是在为出境做准备。”

    周倩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这个神秘富豪……有特指吗？”她问得很谨慎。

    “没有特指。”陈清泉说，“就是‘某富豪’，‘某官员亲属’，‘某企业老板’。但要让听到的人，第一反应就能想到丁义珍——或者和他有关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。”周倩说，“这种消息，在媒体圈传得最快。做财经口的、跑地产线的记者，平时就盯着这些动态。只要有人开了头，半天之内就能传遍半个圈子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但要注意方式。不能是正式报道，甚至不能是明确的线索。最好是饭桌上的闲聊，微信群里的猜测，同行间的‘听说’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我擅长。”周倩的语气里带着记者特有的敏锐，“我以前跑调查新闻的时候，经常用这种方式试探反应。陈院长，您需要我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
    “今天。”陈清泉说，“越早越好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我上午约两个做财经的朋友喝咖啡。”周倩顿了顿，“不过陈院长，我能问一句吗？您这么做，是为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为了让他慌。”陈清泉没有隐瞒，“人一慌，就会犯错。犯了错，我们才能抓住把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