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八点半，京州老城区，“悦来茶楼”。

    这是一家开了三十多年的老茶楼，木质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，墙上的挂钟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款式，玻璃罩子已经泛黄。

    但生意一直不错，尤其是早晨，退休的老人、闲散的街坊、还有那些做“偏门生意”的中间人，都喜欢来这里点一壶茶，要两碟点心，一坐就是半天。

    老刀穿着普通的夹克衫，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。桌上摆着一壶铁观音，一碟花生米，一碟卤豆干。他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秃顶，圆脸，穿着皱巴巴的西装，领带歪在一边。

    这人叫“吴老板”，其实不是什么老板，就是个掮客。专门帮人牵线搭桥，介绍生意，打听消息，从中抽成。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，消息灵通，嘴也快。

    “刀哥，今天怎么有空找我喝茶？”吴老板笑眯眯地给老刀倒茶，“听说您最近跟法院的陈院长走得近，是不是有什么大生意？”

    老刀摆摆手：“什么大生意，就是帮点小忙。陈院长那人不错，讲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那是。”吴老板连连点头，“陈院长最近风头正劲啊，听说连李达康书记都表扬他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闲扯了几句，茶喝过半壶，花生米也下去大半碟。

    老刀看了看四周，压低声音：“老吴，最近听到什么风声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风声？”吴老板眼睛一亮，“哪方面的？”

    “官场上的。”老刀说，“我听说……上面可能要动人了。”

    吴老板往前凑了凑：“动谁？刀哥您给透个底。”

    老刀欲言又止，摇摇头：“算了，这事不好说。我也是听人喝酒时提了一嘴，真假还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越是这样，吴老板越好奇：“刀哥，您这话说半截，不是吊人胃口嘛。咱俩什么关系，您还信不过我？”

    老刀犹豫了一下，又看了看四周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那我可说了，你听了就忘，别往外传。”

    “一定一定。”

    “我听说啊……”老刀凑近，“中央已经派工作组来汉东了，就住在省委招待所。第一个要查的，就是丁义珍。”

    吴老板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：“丁、丁副市长？”

    “嘘——”老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，“小声点。”

    吴老板赶紧压低声音：“刀哥，这消息靠谱吗？丁副市长那可是赵公子的人，上面说动就动？”

    “所以才说是中央直接派的组啊。”老刀说，“省里谁敢动赵公子的人？但中央不一样，中纪委要查谁，哪管你背后是谁。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吴老板脸色变了，“那工作组来了多久了？”

    “有小半个月了吧。”老刀说，“听说已经找了好几个人谈话了，材料也调了一大堆。估计……很快就要双规。”

    “双规”两个字，老刀说得很轻，但落在吴老板耳朵里，却像炸雷一样。

    吴老板的手有些抖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茶水洒出来几滴，落在桌布上，洇出深色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刀哥，这消息……您从哪听来的？”他问，声音发干。

    “一个朋友，在省委招待所当后勤。”老刀说，“他说最近三楼整层都被包了，进出都要证件，饭菜都是单独做。有一次他送水果上去，听见里面开会，提到‘丁义珍’‘涉案金额’‘境外账户’这些词。”

    说得有鼻子有眼，细节都出来了。

    吴老板信了八分。

    “我的天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丁副市长要是倒了，那得牵扯多少人啊。他那些工程，那些项目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啊，”老刀叹了口气，“最近都小心点吧。谁知道查着查着，会不会查到别人头上。”

    两人又坐了一会儿，老刀借口有事，结了账先走了。

    吴老板一个人坐在那里，茶凉了也没再续。他掏出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，终于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“喂，老刘啊，我老吴……有个事，得跟你说说……”

    消息，就这样传出去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上午十点，京州CBD，“星巴克”咖啡厅。

    周倩约了两个媒体圈的朋友——一个是《财经观察》的记者张薇，一个是“地产前沿”网站的主编王志。两人都是行业里的资深人士，消息灵通，人脉广。

    三人坐在靠窗的圆桌旁，各自面前摆着一杯咖啡。窗外是繁华的商业街，人来人往，衣着光鲜的白领匆匆走过。

    “周姐，好久不见。”张薇笑着说，“听说你去了《京州日报》？那可是党报，比我们这种市场化媒体稳定多了。”

    周倩苦笑：“稳定是稳定，但也没什么劲。天天写会议报道，写领导视察，笔都快生锈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比我们强。”王志搅着咖啡，“我们网站现在全靠点击率活着，老板天天逼着追热点。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