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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三日,立冬前两天。
傍晚五点半,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
深秋的黄昏来得早,太阳早早地沉到西边的山脊后面,只留下半片暗红色的晚霞,像一块浸了血的绸缎,挂在铅灰色的天幕上。
风刮得紧,带着湿冷的寒意,卷起满地的落叶,在街道上打着旋儿,发出“哗啦啦”的响声。
省委家属院深处,一栋三层的小楼里,二楼书房亮着灯。
高育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,手里拿着一本书,是黄仁宇的《万历十五年》。书翻开了三分之一处,但他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,眼神却有些飘忽,心思显然不在书上。
书房很大,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,密密麻麻摆满了书。
政治、历史、法律、哲学、文学……什么都有,而且很多都是线装古籍,书脊上贴着泛黄的小标签,写着书目。
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张特有的味道。
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,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,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烟灰缸里有三四个烟头,都是上好的中华烟,但只抽了半截就被摁灭了。
高育良放下书,揉了揉眉心。
这几天,他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。
说不清是什么,就是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。
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,像地震前的微小颤动,像深夜里的脚步声——你知道它来了,但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走到你面前。
这种不安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
好像是……从陈清泉那份关于丁义珍的举报材料送到省纪委开始?
不,更早。
从陈清泉开始“转型”开始——那个曾经在山水庄园“学外语”的油腻法官,突然变成了一个为民请命、铁面无私的“青天”。这件事本身就透着诡异。
高育良不信人会突然变好。
在他的政治哲学里,人只有两种:一种是还没暴露本性的,一种是已经暴露本性的。没有从坏变好这回事——除非有更大的图谋。
陈清泉在图谋什么?
高育良想过很多种可能:想往上爬?想抱沙瑞金的大腿?想洗白自己?甚至……想报复?
都有可能。
但最让他不安的,是陈清泉最近的几个动作——处理大风厂案,推动老旧小区改造,举报丁义珍……这些事单看都没问题,甚至值得表扬。但连起来看,就像一张网,正在缓缓收紧。
而丁义珍,似乎就在这张网的中央。
高育良又点了一支烟,深深吸了一口。
烟雾在灯光下盘旋上升,模糊了他的脸。
他想起了前天晚上和祁同伟的对话。
那是在一家很隐蔽的私人会所,只有他们两个人。祁同伟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,酒喝得比平时多。
“老师,丁义珍那边……可能要出事。”祁同伟说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出什么事?”高育良问。
“不清楚,但我感觉不对。”祁同伟说,“他最近在大量变现资产,还找人办假护照……看样子,是想跑。”
“跑?”高育良心里一紧,“跑哪去?”
“还能去哪?国外呗。”祁同伟苦笑,“老师,您知道他的事吗?”
“知道一些。”高育良说,“但不知道具体。”
“具体……”祁同伟摇摇头,“我也不全知道,但肯定不小。光是光明路那块地,他就吃了不下这个数。”
他伸出一只手,五指张开。
五千万?五个亿?
高育良没问,但心里有数。
“那你怎么打算?”他问祁同伟。
“我能怎么打算?”祁同伟又喝了一口酒,“他要跑,我拦不住。但我怕……他跑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陈清泉。”祁同伟吐出这个名字,像是吐出一根刺,“那个王八蛋,一直在盯着丁义珍。我听说,他的人在机场布控了。”
“机场布控?”高育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“他哪来的权力?”
“以法院的名义。”祁同伟说,“说是丁义珍有一起执行案没结,可能试图出境逃避执行。手续都办了,边控申请也交了。”
高育良沉默了。
如果陈清泉真是以这个理由布控,那程序上没问题。法院对拒不执行判决的被执行人采取边控措施,是合法的。
但时机太巧了。
丁义珍刚要跑,陈清泉就布控了。
这不像巧合,更像猎人在猎物必经之路上设下的陷阱。
“同伟,”高育良看着祁同伟,“你和丁义珍……牵扯有多深?”
这个问题很直接,也很危险。
祁同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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