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上午九点，京州市委第三会议室。

    长方形的红木会议桌擦得能照出人影，桌面上摆着不锈钢茶杯、烟灰缸，还有几盆绿萝——叶子蔫了吧唧的，估计是空调吹的。

    椭圆形桌子一边坐着市委班子成员，另一边是相关局委办负责人。

    窗户关着，屋里烟雾缭绕，有人抽卷烟，有人抽电子烟，混在一起的味道有点呛。

    李达康坐在主位，手里拿着份规划图，图纸摊开半米多长，上面用红笔圈圈画画。

    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夹克，里面白衬衫，没打领带，领口松着两颗扣子。脸色不太好，眼袋明显，一看就是没睡好。

    “人都到齐了？”李达康抬头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秘书长赶紧点头：“齐了，李书记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开始。”李达康把规划图往桌上一拍，啪的一声，茶杯都跟着震了震，“今天就说一件事——大风厂拆不拆，什么时候拆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规划局的同志先说说。”李达康点名。

    规划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，扶了扶眼镜，翻开文件夹：“李书记，各位领导，根据京州新城总体规划，大风厂所在区域是未来CBD的核心区，规划建设三栋超高层写字楼、一座大型商业综合体，以及配套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说重点。”李达康打断他，“现在卡在哪？”

    规划局长噎了一下：“卡在……大风厂拆迁没完成。那块地一共一百二十亩，大风厂占了八十亩，他们不搬，整个项目就动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拆迁补偿谈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谈了，谈了三年。”规划局长苦笑，“最早是按工业用地补偿，后来按商业用地，标准提了两次。可工人那边……他们不要钱，就要厂子。”

    “胡闹！”李达康一巴掌拍在桌上，“这是城市规划，不是过家家！他们说不要就不要？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话。

    李达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茶太烫，他皱了皱眉，又放下：“国资委的同志呢？大风厂改制的事，当年是你们牵头办的。”

    国资委主任是个女的，四十出头，短发干练：“李书记，大风厂改制是2005年完成的，当时职工持股百分之四十九，山水集团持股百分之五十一。后来的股权纠纷……我们正在协调。”

    “协调多久了？”

    “呃……两年。”

    “两年！”李达康音量又高了一度，“两年时间，你们协调出什么结果了？”

    国资委主任不说话了，低头翻文件，假装找东西。

    李达康环视一圈，目光落在坐在后排的陈清泉身上——陈清泉今天列席会议，位置靠门边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李达康点名，“你们法院那边，案子审得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站起来——会议室里列席人员发言要站起来，这是规矩。

    “李书记，大风厂股权纠纷案目前已经开庭审理，合议庭正在核实证据。”他说得很平稳，“另外，我们在审理过程中发现可能涉嫌刑事犯罪的线索，已经依法移送公安机关侦查。”

    “侦查要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这要看公安那边的进展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盯着他：“陈院长，我问你一句实话——这个案子，法院能不能快审快判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两秒：“不能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案情复杂。”陈清泉说，“股权转让合同涉嫌造假，涉及金额巨大，必须查清事实。如果事实不清就下判决，那是错判。”

    “错判？”李达康笑了，笑得有点冷，“那新城建设耽误了，算谁的错？三百亿的投资、五万个就业岗位、未来十年的税收——这些损失，又算谁的？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的空气更凝重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着，背挺得很直：“李书记，司法有司法的程序。如果为了赶进度就草率判决，那司法公正就成了一句空话。今天可以为了新城建设牺牲大风厂，明天就可以为了别的项目牺牲别的厂。这个口子不能开。”

    “你在教我做事？”李达康眯起眼睛。

    “不敢。”陈清泉语气不变，“我只是在陈述法律原则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了大概五秒钟。

    李达康突然抓起那份规划图，哗啦一声抖开，指着上面一片红色区域：“都看看！这是京州新城的核心区！规划了五年，论证了三年，去年才拿到国家批复！现在呢？

    就因为一个大风厂，整个项目停摆！你们知道外面怎么说吗？说京州干部没魄力，说市委班子软蛋！”

    他越说越激动，手指敲着图纸：“拆！必须拆！月底之前，我要看到那块地平整出来！”

    “李书记，”陈清泉再次开口，“如果强制拆除，三千工人会拼命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让他们拼！”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