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。

    那会儿他在县里当纪委书记，也遇到过这么一个干部——工资不高，却总接济贫困户。

    后来查出来，那人收受贿赂，把赃款的一部分拿出来做慈善，想给自己留条后路。

    可陈清泉……

    易学习拿起电话，拨了个号。

    “喂，陈院长吗？我易学习。”

    “易书记？”电话那头，陈清泉的声音带着点意外，“您找我？”

    “有点事想跟你聊聊。”易学习说，“方便的话，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？”陈清泉顿了顿，“行，我二十分钟后到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我等你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易学习起身走到窗前。楼下院子里，那辆白色帕萨特还停在那儿。阳光照在车顶上，反着光。

    二十分钟后，敲门声响起。

    “请进。”

    门开了，陈清泉走进来。他今天穿了法官制服，外面套着黑色呢子大衣，手里拿着个公文包。脸色有些疲惫，但眼神很清亮。

    “易书记。”他打招呼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易学习指了指沙发，“喝茶还是白水？”

    “白水就行。”

    易学习倒了杯水，放在陈清泉面前的茶几上，然后在他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两人中间隔着张玻璃茶几，茶几上摆着那盆仙人球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易学习开门见山，“今天我看了你的财产公示材料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表情很平静：“嗯，公示了有一阵子了。”

    “有个问题想问问你。”易学习从桌上拿起那份银行流水，翻到某一页，指着上面的转账记录，“这些……是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一眼，笑了：“哦，这些啊。”

    “每个月工资到账，你就转出去大半。”易学习看着他，“收款人十三个，有老人，有学生，有农民工，还有你们法院干警的家属。能解释一下吗？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好解释的。”陈清泉喝了口水，“都是帮扶对象。”

    “帮扶对象？”易学习推了推眼镜，“法院有帮扶任务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陈清泉摇头，“是我个人行为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几秒钟。

    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。他放下水杯，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。

    “易书记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“我办案这么多年，见过太多可怜人。有的老人，儿子不孝，病在床上没人管；有的农民工，干了一年活，老板跑了，一分钱拿不到；还有的学生，考上大学了，家里拿不出学费，蹲在路边哭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以前我看这些，心里也会难受，但转念一想，关我什么事？我是法官，判好我的案子就行了。别人的苦难，那是别人的命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呢？”易学习问。

    “现在……”陈清泉苦笑，“现在我觉得，既然穿上了这身衣服，手里有了点权力，总得做点……像样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像样的事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陈清泉抬起头，看着易学习，“易书记，您说权力是什么？我以前觉得，权力就是管人，就是说了算，就是别人都得听你的。可现在我觉得，权力……更像是一把伞。”

    “伞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陈清泉比划了一下，“晴天的时候，这伞可能没什么用。可下雨的时候，你能用它遮住几个人，别让他们淋湿。哪怕只能遮住一个两个，也比把伞收起来强。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那份银行流水：“这些转账，就是我撑的伞。

    钱不多，解决不了大问题，但至少能让张桂芳老人吃上药，能让王小丫交得起学费，能让赵铁柱付得起医药费。”

    办公室里又安静了。

    易学习盯着陈清泉，盯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坦荡，没有躲闪，没有心虚，就像一潭清水，一眼能看到底。

    “你一个月工资就一万二，”易学习说，“转出去大半，自己怎么生活？”

    “我单身，没负担。”陈清泉笑了，“法院有食堂，一顿饭十块钱。衣服有制服，穿不坏。住的是单位房，物业费便宜。一个月留个两三千，够花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前妻和女儿呢？”易学习问，“我听说她们在国外……”

    “离婚的时候，我把所有积蓄都给了她们。”陈清泉说，“够她们生活了。至于以后……她们有她们的路，我有我的路。”

    易学习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他拿起烟盒，想抽根烟，又放下了。端起茶杯，发现茶已经凉了，又放下。

    最后，他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他说，“你让我……很意外。”

    “意外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意外你这样的人，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