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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四号,下午四点。
汉东省委大院最里头那栋三层小楼,二楼东头办公室。
窗户外头种了几棵老松树,叶子墨绿墨绿的,风一吹哗啦啦响,跟下雨似的。
太阳偏西了,光线斜着照进来,在红木地板上切出几道明晃晃的光带,灰尘在光里打着旋儿飘。
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头,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内参,看得眉头紧锁。
办公室不大,陈设简单: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靠墙一排书柜,里头塞满了政治理论、法律条文、经济统计之类的厚书。
墙上挂着一幅字,就四个字:“实事求是”,白底黑字,没落款。
门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进。”
门开了,田国富走进来,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。穿一身深灰色夹克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透着精明。
“沙书记。”田国富打招呼。
“国富同志,坐。”沙瑞金放下内参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喝茶自己倒,杯子在那儿。”
田国富没喝茶,先把公文包放桌上,拉开拉链,抽出几页纸:“沙书记,丁义珍那边有动静了。”
沙瑞金身子往前倾了倾:“说。”
“我们的人盯了三天,”田国富压低声音,“发现他昨天去了趟银行,取了一大笔现金,具体数额还在查。今天上午,他秘书用化名订了一张机票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美国,洛杉矶。”田国富把一张打印出来的订票记录推过去,“明天上午十点的航班,经济舱,靠窗,座位52A。用的名字是‘丁伟’,身份证号是假的,但照片……就是他。”
沙瑞金拿起那张纸,眯着眼看。纸上是航空公司的订票信息截图,名字、航班号、时间清清楚楚。他看了大概十秒钟,然后把纸放下。
“他一个人?”
“目前看是一个人。”田国富说,“但他老婆孩子上个月就过去了,说是陪孩子读书。现在看来,是打前站。”
沙瑞金点点头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笃、笃、笃,声音很轻,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陈清泉那边呢?”他问。
“陈清泉已经布控了。”田国富说,“他让法院的人,还有几个社会上的眼线,提前三天就蹲在机场了。国际出发厅、安检口、登机口……关键位置都有人盯着。”
“社会上的眼线?”沙瑞金挑眉。
“嗯。”田国富顿了顿,“我查了一下,其中一个叫‘老刀’,以前在部队干过侦察兵,退伍后开了个修车铺,三教九流都熟。陈清泉这半年暗中组建了一个‘民情观察组’,老刀是成员之一。”
沙瑞金笑了,笑里有点玩味:“这个陈清泉,还挺会用人。”
“是。”田国富点头,“不过沙书记,用社会上的人……会不会有问题?”
“有问题再说。”沙瑞金摆摆手,“现在要紧的是盯死丁义珍,不能让他跑了。陈清泉既然有办法,就让他先干着。”
他顿了顿,又问:“侯亮平呢?”
“侯亮平今晚到。”田国富看了眼手表,“六点半的飞机,应该快落地了。
最高检那边跟我们通了气,这次他来,主要任务是协查丁义珍案,但权限给得很大——必要时候,可以调动地方检察力量。”
沙瑞金又拿起那张订票记录,看了两眼,然后抬起头:“陈清泉和侯亮平……我听说他们是同学?”
田国富愣了一下,没想到书记会问这个。
“是,”他点头,“大学同班,一个宿舍住了四年。关系……应该不错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沙瑞金往后一靠,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,“两把刀,一把在明,一把在暗。”
田国富没接话,等着书记往下说。
窗外,松树又被风吹得哗啦啦响。有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,蹦跶两下,又飞走了。
“国富同志,”沙瑞金忽然问,“你干纪检多少年了?”
“二十七年。”田国富答。
“二十七年……”沙瑞金重复了一遍,“见过不少贪官吧?”
“见过。”
“跑了的呢?”
田国富沉默了几秒:“也见过。”
“说说看。”
田国富想了想,说:“最可惜的是2010年那个,省交通厅的副厅长。我们盯了他大半年,证据都收得差不多了,准备收网的前一天,他跑了。去了加拿大,现在还在红色通缉令上挂着。”
“为什么跑了?”
“有人通风报信。”田国富声音很平静,但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,“我们内部有鬼。”
沙瑞金点点头,手指又敲起了桌面。这次敲得慢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“丁义珍这次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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