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，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。

    整栋大楼黑漆漆的，只有三楼东头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缝隙里透出一点黄光，在黑暗里像只独眼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烟雾缭绕。

    陈清泉坐在办公桌后头，桌上摊着一张机场平面图，图是用A3纸打印的，边角已经卷了，上面用红笔、蓝笔、黑笔画得密密麻麻。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头，有新有旧。

    门敲响了，两轻一重。

    “进。”

    门开了，聂开志先走进来，穿了件黑色夹克，脸上带着熬夜熬出来的油光。

    后面跟着老刀，还是那身修车工的打扮，工装裤上沾着油渍，但眼睛很亮，像夜里的猫。

    “陈院。”两人打招呼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陈清泉没抬头，盯着那张图，“把门锁上。”

    老刀反手锁了门。

    陈清泉这才抬起头，揉了揉眉心，眼睛里都是血丝。他指了指桌上的图：“布防图，再给我说一遍。”

    老刀凑过来，手指点在图上的一个红圈：“一号点位，国际出发厅三号门。这儿是小斌，扮成清洁工，推个垃圾桶，里头藏着对讲机。”

    “小斌可靠吗？”陈清泉问。

    “跟了我五年，”老刀说，“嘴严，手快。以前在部队干过侦察，眼睛毒，记性好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：“继续。”

    “二号点位，值机岛D区。”老刀手指移到另一个蓝圈，“这儿是阿强，扮成旅客，背着双肩包，包里是设备。他的任务是盯值机柜台，丁义珍一出现，马上通知。”

    “设备？”

    “微型摄像机，还有这个。”老刀从兜里掏出个火柴盒大小的东西，放在桌上，“信号干扰器，必要时能屏蔽周围十米内的手机信号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拿起那玩意儿看了看，又放下：“别乱用，机场有安保系统，别惹麻烦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三号点位，安检口。”聂开志接过话，指着图上用黑笔圈出来的区域，“这儿我安排了两个人，一男一女，扮成夫妻。女的背包里有隐蔽摄像头，男的负责盯梢。丁义珍过安检的时候，全程录像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图，手指在安检口的位置点了点：“安检有金属探测器，你们的设备……”

    “都是非金属的，”老刀说，“摄像头嵌在纽扣里，电池是聚合物锂电，探测器扫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陈清泉继续往下看。

    “四号点位，候机厅A区。”聂开志说，“这儿是杜东阳法官，他穿着便衣，带着法律文书。如果丁义珍过了安检，进了候机厅，就由杜法官出面，亮身份，要求配合调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皱眉：“候机厅里人太多，万一丁义珍狗急跳墙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们在五号点位安排了人。”老刀指着候机厅角落的一个标记，“这儿是大刘，身高一米八五，体重两百斤，练过散打。他的任务就是，一旦丁义珍有异动，第一时间扑倒控制。”

    “六号点位，卫生间。”聂开志说，“这是最麻烦的地方。机场卫生间分男女，我们不可能每个都盯。所以只盯男卫生间，门口安排了个抽烟的，里面安排了个假装洗手的。”

    “七号点位，登机口。”老刀手指移到图的最右边，“这是最后一道防线。如果前面都没拦住，丁义珍真到了登机口，那就只能硬来了。这儿我安排了四个人，都扮成旅客，坐在登机口附近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抬起头：“武器呢？”

    老刀从后腰抽出根黑色的甩棍，放在桌上，又掏出个小喷雾瓶：“只带这个。甩棍是工程塑料的，喷雾是防狼辣椒水，都属于民用防身器材，就算被查了也没大事。”

    “不动枪？”

    “不动。”老刀摇头，“一来搞不到，二来没必要。机场那种地方，动枪就是找死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几秒钟，拿起甩棍掂了掂，又放下。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个小本子，翻开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。

    “人员名单。”他把本子推到老刀面前，“你安排的这些人，底子都干净吗？”

    老刀接过本子，扫了一眼：“干净。都是跟我干了十年以上的兄弟，有开出租的，有开店的，有打工的。没前科，没案底，嘴严，手硬。”

    “钱呢？”

    “每人预付五千，事成之后再给五千。”老刀说，“我自己的那份不要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他一眼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陈院，”老刀笑了笑，笑容有点苦，“我老刀在汉东混了半辈子，开修车铺，见的人多了。当官的、做生意的、混社会的……什么样的人都见过。但像您这样，真敢跟那些人碰的，我头一回见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：“我弟弟……十年前在工地摔伤了，包工头跑了，医药费没人出。我去劳动局、去法院，跑断了腿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