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一点半，京州东郊的“丽景花园”小区。

    这片小区号称“闹中取静”，实际上就是专门给有钱人养小蜜的地方。

    每栋都是独门独院的三层小楼，外墙贴着仿古青砖，院子里种着竹子，看着挺雅致。保安二十四小时巡逻，陌生车辆根本进不来。

    十八号楼，二楼卧室。

    窗帘拉得死死的，一丝光都透不出去。屋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，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半个房间。地上散落着撕碎的纸片，壁炉里燃着火，火苗蹿得老高，映得满墙都是跳动的影子。

    丁义珍跪在壁炉前，手里拿着一沓文件，一张一张往火里扔。

    他穿着件深蓝色睡衣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脸上油光光的，眼睛里全是血丝。手有点抖，一张纸扔了好几次才扔进火里，火舌一卷，纸瞬间变成灰烬，飘起来，又落下。

    “老丁……”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哭腔。

    林丽丽裹着件白色丝绸睡袍，光脚站在地毯上，头发披散着，脸上妆花了，眼线糊成一团。她三十出头，长得挺漂亮，但此刻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着。

    “别说话。”丁义珍头也不回，“帮我把保险柜里那些东西都拿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都烧了？”林丽丽没动，“这都是钱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钱你妈！”丁义珍猛地回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“命都快没了，还要钱？！”

    林丽丽吓得往后一缩，眼泪又涌出来。她转身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，蹲下，颤抖着输入密码。柜门开了，里面塞得满满当当：现金、金条、首饰、还有几本护照。

    丁义珍站起来，走过去，抓起那些护照，翻开看。一本是他的，照片是他，名字是“丁伟”。另一本是林丽丽的，照片是她，名字是“林芳”。还有两本是他儿子和女儿的，在美国。

    他盯着看了几秒，然后把护照揣进睡衣口袋。

    “现金和金条呢？”林丽丽问。

    “不要了。”丁义珍说，“带不走了。你留着，万一……万一我回不来，你也有个活路。”

    林丽丽哇的一声哭出来，扑过来抱住他的腿：“老丁，你别走……咱们去自首行不行？把钱退了，罪能轻点……”

    “轻点？”丁义珍惨笑，“丽丽，你太天真了。我这些年经手的钱，这个数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
    “三百万？”林丽丽问。

    “三亿！”丁义珍压低声音，像是怕隔墙有耳，“三亿啊丽丽！这钱，够枪毙我十回了！”

    林丽丽瘫坐在地上，不哭了，眼睛直勾勾的，像傻了一样。

    丁义珍继续烧文件。合同、批文、收据、账本……一张张扔进火里。火越烧越旺，烤得他脸发烫，汗顺着脖子往下流。

    “老丁，”林丽丽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你说……陈清泉真的会动你吗？他以前不是跟咱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以前是以前！”丁义珍打断她，“现在的陈清泉，就是个疯子！你看看他这半年都干了什么？搞财产公示，查大风厂，还敢跟山水集团叫板！这种人，什么事干不出来？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喘了口气，继续说：“还有侯亮平，最高检反贪总局的，明天就到汉东。沙瑞金……沙瑞金那个老狐狸，早就想动我了。这三个人凑一块儿，我能有好果子吃？”

    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，火星子溅出来，落在地毯上，烫出几个小黑点。

    丁义珍烧完了最后一沓文件，直起身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。然后他走到床头柜前，拉开抽屉，从最里头摸出个小铁盒。

    铁盒上着锁。

    他掏出一把钥匙，插进去，拧开。盒子里没有钱，只有一个小小的黑色U盘，还有几张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是偷拍的。一张是祁同伟和高小琴在会所里搂搂抱抱；一张是赵瑞龙在澳门赌场豪赌；还有一张……是高育良和一个年轻女人在香港逛街，女人戴着墨镜，但丁义珍认得出，那是高小琴的妹妹高小凤。

    林丽丽凑过来看，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保命符。”丁义珍拿起那个U盘，在手里掂了掂，“这里面，有赵瑞龙洗钱的证据，有祁同伟包庇山水集团的录音，还有……高育良和高小凤的结婚证明。”

    他咧开嘴，笑得狰狞：“我要是出事，谁都别想好过！要死，大家一起死！”

    “老丁，”林丽丽抓住他的胳膊，“你把U盘交给纪委，戴罪立功，说不定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用了。”丁义珍摇头，“这些东西交上去，我是能活，但赵公子他们能放过我？祁同伟能放过我？高育良能放过我？他们捏死我，跟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。”

    他把U盘紧紧攥在手里，眼神凶狠：“所以这东西，不能交。我得留着，带出去。万一我在国外被他们灭口，自然会有人把这里面的东西公之于众。到那时候……嘿嘿，汉东的天，就得塌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