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八点整，京州国际机场T2航站楼。

    国际出发厅里已经热闹起来。值机柜台前排起长队，行李箱轮子咕噜噜响，广播里女声用中英文轮流播报航班信息，小孩哭，大人催，空气里混着咖啡、香水、还有消毒水的味道。

    值机岛D区最角落，老刀推着清洁车，慢悠悠地擦垃圾桶。

    他今天换了身行头——机场保洁的深蓝色工装，帽子压得低低的，口罩拉到下巴，露出半张胡子拉碴的脸。手里拿着块抹布，在银色垃圾桶上来回擦，动作不紧不慢，眼睛却像扫描仪似的，左右扫视。

    耳朵里塞着个米粒大小的耳机，嗡嗡响了两声。

    “刀哥，目标车辆到达地下停车场B2层。”聂开志的声音从监控室传过来，有点失真，但字字清楚，“黑色奥迪A6，车牌尾号886。刚停进E区12号车位。”

    老刀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，又继续擦：“几个人？”

    “两个。司机先下车，绕到后面开门。目标下来，戴墨镜，穿灰色西装，手里拎个黑色公文包。”

    “司机呢？”

    “一米七五左右，平头，黑夹克，走路姿势像当过兵的。他在停车场转了一圈，好像在确认什么。”

    老刀把抹布扔进清洁车，推着车往值机柜台方向挪了挪，选了个更好的角度：“车牌确定是886？”

    “确定。昨晚盯梢的兄弟拍到了，就是那辆车。”

    “行，盯着。他们从哪上来？”

    “电梯。B2层直通出发厅的3号电梯。”

    老刀抬头，往三十米外的3号电梯口看了一眼。电梯门紧闭，上方的数字指示灯停在B2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通知各点位，鱼进塘了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耳机里传来几声轻微的电流声，然后安静了。

    老刀推着清洁车，继续往前走。经过星巴克时，他余光扫了一眼角落。

    杜东阳坐在那儿，面前摊着几份法律文书，手里端着杯拿铁，半天没喝一口。他今天穿了件灰色夹克，戴副无框眼镜，看起来像个普通商务旅客。但放在桌下的左手，一直握着手机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两人眼神对了一下，又迅速错开。

    老刀推车走远。

    杜东阳端起咖啡，抿了一口，凉的。他皱皱眉，放下杯子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眼睛盯着3号电梯口，像钉子钉在那儿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三楼观景台咖啡座。

    陈清泉坐在最靠栏杆的位置，面前摆着台笔记本电脑。屏幕分成十二个小格子，每个格子都是一个监控画面——值机岛、安检口、候机厅、登机口、电梯口、卫生间门口……

    他今天穿了件深色夹克，没穿法官袍，看起来像个出差的公司高管。桌上放了杯美式，一口没动，已经凉透了。

    手机震动。

    他拿起来看，侯亮平发来的短信：“我已到机场公安分局，正在调阅监控。你在哪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打字回复：“三楼观景台。先看戏，别急着登场。”

    发送。

    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，目光回到电脑屏幕。

    右上角的画面是地下停车场B2层E区。一辆黑色奥迪A6静静停着，车牌尾号886。车旁站着两个人，一个穿着灰色西装，胖乎乎的，正左顾右盼；另一个黑夹克，平头，站在他身后半步，像保镖。

    陈清泉放大画面。

    灰色西装的脸在监控里有些模糊，但那个体型，那个走路的姿势——丁义珍，没跑。

    他切换画面。

    3号电梯内部监控显示，两人已经进了电梯。丁义珍站在前面，保镖站在斜后方，手插在夹克里，不知道握着什么。

    电梯数字开始跳动：B2、B1、1、2……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眼手表：八点零七分。

    离十点起飞，还有一小时五十三分钟。

    他端起咖啡杯，送到嘴边，又放下。太凉了，喝不下去。

    耳机里传来聂开志的声音：“陈院，目标进电梯了。预计三十秒后到达出发厅。”

    “各点位准备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切回停车场画面。那辆奥迪A6还停在那儿，空着。司机没跟上去，这有点不对劲。

    “开志，”他对着麦克风说，“盯紧那辆车。司机可能还会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已经在盯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切换画面，找到老刀的位置。清洁车停在值机岛D区和E区之间，老刀正弯着腰擦地，动作自然，看不出破绽。

    再切，杜东阳还在星巴克，咖啡杯端起来又放下，有点紧张。

    再切，安检口那对“夫妻”正排队，女的在补妆，男的看手机，但眼睛总往电梯方向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