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停车场B2层，E区12号车位。

    灯光惨白，照着水泥柱子上的编号。空气里一股汽油、灰尘、还有淡淡霉味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    几辆早班员工的电动车停在角落充电，绿灯一闪一闪。

    黑色奥迪A6的车门打开。

    先下来的是刘彪。

    他今天换了身打扮——深灰色运动装，脚上是双不起眼的黑色运动鞋，耳朵里塞着个无线耳机，线从领口穿进去，连到内兜。

    他下车后没急着走，而是绕着车转了一圈，眼睛扫过停车场的每一个摄像头，每一个出入口。

    然后他拉开后车门。

    丁义珍从车里钻出来。

    他今天没穿西装，换了身浅蓝色夹克，下身是条黑色休闲裤，头上扣了顶深蓝色棒球帽，帽檐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脸上架着副大墨镜，遮住半张脸。背上背了个普通的黑色双肩包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年游客。

    “刘队，”丁义珍声音有点抖，“这……这能行吗？”

    “别说话。”刘彪压低声音，“跟着我走，别东张西望。”

    他拎起丁义珍的行李箱——一个小型登机箱，塞进旁边一辆早就停好的清洁推车里，用块脏布盖住。然后推着车，往停车场深处走去。

    丁义珍赶紧跟上。

    两人没走主通道，而是拐进一条标着“员工通道”的窄道。墙上贴着“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”的牌子，门是绿色的铁门，刘彪从兜里掏出张卡，刷了一下。

    门开了条缝。

    两人闪身进去。

    通道里灯光昏暗，墙壁上贴着老旧的白色瓷砖，有些地方已经发黄。地面湿漉漉的，有拖把拖过的痕迹。远处传来清洁车的声音，还有隐约的音乐——那是航站楼里的背景音乐。

    刘彪推着清洁车走在前面，步伐不快，但很稳。耳朵里的耳机传来轻微的电流声，他抬手按了一下：“收到，已进入B2通道。预计三分钟后到达贵宾区后门。”

    耳机里传出一个男声，声音经过处理，听不出是谁：“注意安全。如果遇到拦截，按预案执行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刘彪关掉通讯，回头看了丁义珍一眼。

    丁义珍跟在他身后半步，帽檐下的脸看不清表情，但呼吸有点急促，胸口起伏明显。手插在夹克兜里，握成拳头。

    “丁市长，”刘彪声音很轻，“放轻松。你现在不是副市长，就是个普通旅客。越紧张，越容易露馅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知道。”丁义珍咽了口唾沫，“就是……心慌。”

    “正常。”刘彪说，“第一次跑路都这样。”

    丁义珍不说话了，只是加快脚步跟上。

    通道尽头又是一道门。刘彪再次刷卡，推开门。

    一股暖风扑面而来，还带着咖啡香和香水味。

    贵宾值机区的后门。

    这里人少，安静。深红色的地毯，米白色的墙壁，几盆高大的绿植摆在角落。柜台前只有两个客人在办手续，工作人员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刘彪把清洁车推到墙角，掀开脏布，拎出那个登机箱，递给丁义珍。

    “去柜台，”他说，“用‘丁伟’那个护照办值机。我在那边坐着等你。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休息区的沙发。

    丁义珍点点头，接过箱子，深吸一口气，朝柜台走去。

    刘彪走到沙发区坐下，从旁边报刊架上拿了本杂志，翻开，但眼睛一直盯着柜台方向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值机岛D区，老刀还在擦垃圾桶。

    耳机里传来聂开志的声音，有点急：“刀哥，目标改道了！没走主通道，走员工通道进贵宾区了！”

    老刀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：“几个人？”

    “两个。目标换了装扮，戴帽子墨镜，背双肩包。旁边那个应该是保镖，推着清洁车打掩护。”

    “操。”老刀低声骂了一句，“玩这套。”

    他推着清洁车往贵宾区方向挪，但贵宾区入口有保安守着，普通保洁进不去。

    “刀哥，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通知陈院。”老刀说，“还有，贵宾区里面有人吗？”

    “阿强在，但他在前厅，后门这边……”

    “让他想办法靠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老刀停下清洁车，从兜里掏出烟，点燃，深深吸了一口。烟雾从鼻孔喷出来，在空气里慢慢散开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盯着贵宾区入口，像鹰盯着兔子洞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三楼观景台。

    陈清泉盯着电脑屏幕，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贵宾区的监控画面里，丁义珍已经走到柜台前，正在递护照。刘彪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，杂志摊在腿上，但眼睛没在杂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