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宾值机区三号柜台。

    柜台后面的地勤姑娘姓张，二十三岁，刚来机场工作半年。她穿着深蓝色制服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职业微笑，露出八颗牙齿——这是培训时要求的。

    “先生，请出示您的护照和行程单。”她声音清脆。

    丁义珍把护照和打印的电子行程单递过去。

    护照是深蓝色的，封面印着国徽。翻开第一页，照片是他，但名字是“丁伟”，出生日期也改了，比他实际年龄小五岁。这是他三年前通过地下渠道办的，花了二十万，一直没用过，今天第一次拿出来。

    张姑娘接过护照，在扫描仪上刷了一下。

    滴。

    电脑屏幕上跳出旅客信息。她看了一眼，开始在系统里操作。选座位，打印登机牌，贴行李条……流程很熟，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着。

    丁义珍站在柜台前，手插在夹克里，手心全是汗。他能感觉到身后刘彪的目光，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背上。旁边还有两个旅客在等，一个在看手机，一个在打电话，声音不大，但在他耳朵里特别吵。

    张姑娘敲完最后几个键，点了确认。

    然后，屏幕卡住了。

    她皱了皱眉，又点了一次。

    还是没反应。

    “稍等，先生。”她抬起头，保持微笑，“系统有点慢。”

    “哦，好。”丁义珍应了一声，声音有点干。

    张姑娘重新操作。这次，她注意到屏幕右下角有个小小的红色感叹号在闪。她点开。

    一个弹窗跳出来，红色边框，黑色加粗字体：

    【警报：该护照持有人已被列入边控名单。请立即联系值班经理。】

    张姑娘愣住了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看了看丁义珍，又看了看屏幕，然后又看了看丁义珍。

    丁义珍被她看得发毛：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先生，”张姑娘的声音有点抖，“您的护照……有些问题，请稍等。我去叫值班经理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，转身就往里走。

    丁义珍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    他猛地转身，对刘彪使了个眼色。

    走！

    刘彪立刻上前，一把抓住他胳膊：“这边！”

    两人转身就往门口冲。

    但刚迈出两步，一个人挡在了他们面前。

    深灰色夹克，无框眼镜，手里拿着个黑色文件夹——杜东阳。

    他往前一站，正好堵在贵宾区出口的位置。周围几个旅客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，纷纷往旁边躲。

    “丁义珍同志，”杜东阳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“我是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官杜东阳。”

    他亮出工作证，深蓝色的封皮，烫金的国徽。

    “你涉嫌拒不执行法院生效判决，”杜东阳一字一句，“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》第二百四十二条，以及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的边控决定，请你配合我们接受调查。”

    丁义珍脸色煞白，往后退了一步：“你……你认错人了！我叫丁伟！我有护照！”

    “是吗？”杜东阳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，展开。

    是边控通知书。红头文件，盖着省高院和市公安局的章。下面附着一张照片——正是丁义珍的正面照，穿着副市长开会时的白衬衫，笑得官样十足。

    杜东阳把通知书和照片并排举起：“这是你吧？”

    周围几个旅客已经围过来了，有人举起手机想拍照。

    刘彪一步跨到丁义珍前面，挡住镜头，眼睛盯着杜东阳：“这位同志，你是不是搞错了？这位先生姓丁名伟，是合法出境旅客。你拿张照片就说是他，太草率了吧？”

    杜东阳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是？”

    “我是他朋友，送机的。”

    “送机送到柜台？”杜东阳冷笑，“还贴身护送？”

    刘彪脸色一沉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我的意思是，”杜东阳收起通知书，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，“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，丁义珍涉嫌重大职务犯罪，正在调查期间。任何人妨碍执行公务，都将依法追究责任。”

    他把那张纸也亮出来——是一份协助调查通知书，同样盖着章。

    周围旅客的议论声大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这是抓贪官吧？”

    “看着像，那胖子有点眼熟……”

    “拍下来拍下来！”

    手机咔嚓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丁义珍慌了，他一把抓住刘彪胳膊：“走！快走！”

    刘彪咬牙，往前迈了一步，伸手想推开杜东阳。

    手刚伸出去，旁边突然窜出两个人。

    一左一右，都是穿着深蓝色保洁服，戴着口罩。一个推着清洁车，一个拿着拖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