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儿浓得呛人。

    陈清泉握着那个刚从丁义珍鞋垫底下抠出来的U盘，拇指摩挲着塑料外壳上的细小划痕。

    这东西还带着鞋里的温度，握在手心里黏糊糊的——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侯亮平站在抢救室门口，双手插在检察制服裤兜里，后背绷得笔直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，门上“抢救中”三个红字亮得扎眼。灯光从头顶照下来，在他脸上投出深重的阴影。

    “多久了？”侯亮平问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眼手表：“三十七分钟。”

    “氰化物中毒，超过二十分钟还没推出来……”侯亮平没把话说完，但意思都明白。

    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皮鞋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啪嗒啪嗒响得人心慌。赵东来带着两个刑警赶过来，一身警服穿得板正，但领口扣子松了两颗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
    “人呢？”赵东来劈头就问。

    侯亮平转过身，眼神像刀子：“赵局，您来得正好。人在里头抢救，生死未卜。我倒想问问，这押解路上怎么就能出这种事？”

    赵东来脸色铁青：“侯局长，你这话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意思就是，人在你们公安和法院手里出的纰漏！”侯亮平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砸得结实，“从机场到医院，不到三十公里路，一个嫌疑人就能在押解车上被人下毒？你们这安保措施是纸糊的？”

    赵东来腮帮子绷紧了：“车是法院的车，司机是法院的司机，水是从法院车上拿的。侯局长，你要问责，是不是该先问问法院系统？”

    两人眼神对上，空气里火星子噼啪响。

    陈清泉这时候插进来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：“赵局，侯局，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。人还在抢救，当务之急是两件事：第一，保住丁义珍的命；第二，保住证据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摊开，露出那个黑色U盘。

    赵东来和侯亮平都盯着看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赵东来眯起眼。

    “从丁义珍右脚皮鞋夹层里找到的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他昏迷前说了两个字，‘鞋里’。老刀听见了，我找到了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上前一步：“里面有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陈清泉把U盘握回手心，“但丁义珍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提醒我们这个，说明里头的东西……要么能保他的命，要么能要他的命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沉默了几秒，转头对身后一个刑警说：“调刑警队过来，封锁医院这一层。所有出入口派人守着，没有我的命令，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来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刑警跑着去了。

    赵东来又看向另一个：“你去法医科，叫老王带上家伙过来。丁义珍身上所有衣物、随身物品，全部封存检验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走廊里只剩下三个人。远处护士站的台灯亮着，值夜班的护士趴在桌上打盹，对这边的动静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。

    一个穿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，口罩拉到下巴，脸上全是汗。他手里拿着个夹板，眼神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：“哪位是负责人？”

    “我们都是。”侯亮平说，“医生，人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医生摇摇头，那动作很慢，像脖子上挂了重物：“急性中毒，氰化物，浓度很高。我们用了亚硝酸钠、硫代硫酸钠，洗胃、血液净化都上了……但送来得太晚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心往下沉：“没救过来？”

    “呼吸和心跳勉强维持，但脑部缺氧时间太长。”医生叹气，“就算能保住命，也是植物人。而且……以现在的状况，能不能撑过今晚都难说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骂了句脏话，一拳砸在墙上。

    侯亮平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又睁开：“我们能进去看看吗？”

    “可以，但别太久。”医生侧身让开，“另外……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
    抢救室里灯光明晃晃的，照得人眼睛疼。

    丁义珍躺在中间那张床上，身上插满了管子。呼吸机噗嗤噗嗤地响，屏幕上心电图拉出一条微弱起伏的曲线。他脸色青紫，嘴唇乌黑，眼皮半耷拉着，瞳孔散得老大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到床边，低头看这张脸。

    几个小时前，这张脸还在机场贵宾区冲他笑，笑容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。现在它瘫在那里，像一块用旧的抹布。

    “鞋里的东西找到了？”侯亮平问。

    陈清泉把U盘递过去。

    侯亮平接过，对着灯光看了看：“没标识，普通商用U盘。容量估计不会小。”

    “丁义珍这种人，逃命都想着带上的，肯定是保命符。”赵东来也凑过来，“说不定里头装着他这些年孝敬各路神仙的账本，谁收了多少钱，谁拿了多少好处，一笔一笔记得清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