仪器上的心电图突然剧烈波动起来，发出刺耳的警报声。

    医生和护士冲过来，又是一阵忙乱。注射肾上腺素，电击，胸外按压……丁义珍的身体在病床上弹起又落下，像条离水的鱼。

    三分钟后，医生直起腰，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屏幕上，那条起伏的曲线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绿线。

    “死亡时间，凌晨五点十七分。”医生摘下口罩，声音疲惫，“急性氰化物中毒导致多器官衰竭，抢救无效。”

    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白布慢慢盖过丁义珍的脸。那张脸上最后的表情定格在一种扭曲的痛苦上，眼睛还半睁着，像是有话没说完。

    “死了。”赵东来喃喃道，“真他妈死了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一拳砸在墙上，这回砸得比赵东来还狠：“灭口！赤裸裸的灭口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走到医生面前：“王医生，死亡证明请先不要开。我们需要做全面尸检，确定毒物来源、剂量、进入体内的方式。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医生为难，“按规定，死亡证明得在二十四小时内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是刑事案件。”赵东来亮出证件，“死者是重要嫌疑人，死因可疑。医院必须配合调查。”

    医生看了看证件，又看了看这三人的脸色，叹了口气：“行吧，我跟院领导汇报。尸体我们会先送太平间冷库，等你们手续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走出抢救室，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大半。天快亮了，窗户外头透出灰蒙蒙的光。

    赵东来的刑警把笔记本电脑拿来了，黑色的联想ThinkPad，厚实得像块砖头。三人找了间空闲的医生值班室，关上门，拉上窗帘。

    电脑开机要输三层密码。赵东来一边敲键盘一边说：“这套系统是省厅配的，防黑客的。里头还有个自毁程序，要是强行破解，硬盘自动格式化。”

    “谨慎点好。”侯亮平拖了把椅子坐下。

    U盘插进去，系统提示有加密。

    “需要密码。”赵东来抬头，“丁义珍没说过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摇头。

    侯亮平想了想：“试试他生日，或者身份证后六位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试了，不对。

    “他老婆孩子的生日？”

    “丁义珍离婚十几年了，孩子跟老婆在国外，关系不好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他不会用这种密码。”

    “那会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三人盯着屏幕。

    陈清泉脑子里闪过丁义珍临死前的脸，那张扭曲的、不甘心的脸。他忽然想起什么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从手表里找到的透明薄膜，上面印着瑞士银行的账户信息。

    在账户号码下面，有一行小字：“Security code: FZ19831005”

    “FZ……”陈清泉念出来，“可能是‘法治’的缩写？1983年10月5号……这是什么日子？”

    赵东来已经在电脑上搜了：“1983年10月5号，中共中央发出《关于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的决定》，‘严打’开始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冷笑：“丁义珍用‘严打’开始的日子当安全码？讽刺。”

    “试试。”陈清泉说，“密码就输FZ19831005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敲进去。

    屏幕闪了一下，解密进度条开始走。

    百分之十，三十，七十……

    叮。

    文件夹打开了。

    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文件。Word文档、Excel表格、PDF扫描件、照片、音频视频……文件名都用代号，什么“A项目”“B领导”“C公司”。

    赵东来点开一个标注“山水集团流水”的Excel表格。

    密密麻麻的数字跳出来。

    时间、金额、收款方、备注。最近一笔是三个月前，五百万，收款方是“祁厅司机”。备注栏写着一行小字：“光明路地块司法拍卖协调费”。

    “祁厅……”侯亮平盯着那两个字，“祁同伟？”

    “往下看。”陈清泉声音发紧。

    赵东来滚动鼠标。

    更多记录跳出来：给“高老师秘书”送的翡翠摆件，价值八十万；给“赵公子”的干股分红，年收益两百万；给“丁副市长表弟”的工程款回扣，三笔加起来一千二百万……

    “高老师是谁？”赵东来问。

    “高育良。”侯亮平说得很平静，但手已经握成了拳头，“汉东省委副书记，我的老师，也是祁同伟的老师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不说话了，继续往下翻。

    另一个文件夹里全是照片。丁义珍和不同人的合影，饭局、高尔夫、私人会所。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标注：时间、地点、参与人、谈了什么“项目”。

    有一张照片格外显眼：丁义珍和祁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