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儿还没散干净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三楼楼梯间的窗户边上，手里捏着手机，屏幕还亮着。

    窗外是医院的后院，几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哗啦哗啦响，树底下停着一排救护车，红蓝车顶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
    他先拨了第一个号。

    响了三声，接通了。

    “沙书记，我是陈清泉。”他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，“这么早打扰您，有紧急情况需要汇报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是沙瑞金沉稳的声音：“清泉同志，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凌晨四点半，我们在机场成功拦截了企图外逃的丁义珍。但在押解回市检察院途中，丁义珍突然中毒，经医院抢救无效，于五点半左右死亡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秒，等沙瑞金消化这个消息。

    “中毒？”沙瑞金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
    “是。初步判断是氰化物，毒性很强，发作很快。我们怀疑是蓄意灭口。”陈清泉继续说，“在丁义珍身上，我们搜到了一个U盘和一个微型存储卡，里面有大量证据，涉及土地审批、工程回扣、洗钱等多项违法犯罪行为，牵扯到多名领导干部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    “证据现在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“已经做了三重加密备份，分别由我、侯亮平同志和赵东来同志保管。原件，”陈清泉顿了顿，“我建议移交最高检侯亮平同志，由他带回北京。这东西留在汉东，不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不安全？”

    “丁义珍能在押解车上被灭口，说明有人急了，而且手伸得很长。”陈清泉说得很直白，“为了保证证据完整，也为了保护办案人员，送出去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你做得对。”他终于说，“丁义珍的死，对外怎么定？”

    “尸检结果还没出来，但医院这边初步判断是急性心梗。我的建议是，暂时按‘突发疾病死亡’处理，稳住某些人，方便后续调查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沙瑞金说，“不过清泉同志，你要清楚，这事一旦开始，就停不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但既然开始了，就得有个结果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沙瑞金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，“需要什么支持，直接找我。另外……注意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书记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，深吸了口气，然后拨了第二个号。

    这次接得很快。

    “田书记，我是陈清泉。”

    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的声音有点哑，像是刚醒：“小陈？这么早，有事？”

    “有件急事要向您汇报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丁义珍今早在押解途中中毒身亡，我们怀疑是灭口。”

    “灭口？”田国富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，“谁干的？”

    “还在查。但丁义珍逃跑时，身边有个陪同人员，身份是省公安厅特勤支队外聘人员，叫刘彪。这个人现在失踪了，我怀疑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，但田国富已经明白了。

    “公安内部有问题？”

    “至少是有人利用了公安系统的资源。”陈清泉说得很谨慎，“丁义珍逃跑用的假护照、安排的车辆、甚至可能连下毒的手段……没有内应，做不到这么干净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：“你有证据吗？”

    “暂时没有直接证据。但刘彪这条线，值得深挖。我建议纪委可以提前介入，调查刘彪的背景、关系网，还有……是谁把他安排到特勤支队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是让我查公安厅啊。”田国富笑了，笑声里带着点无奈，“小陈，你知道这水有多深吗？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但水再深，也得有人去趟。田书记，丁义珍死了，线断了，可网还在。不把网撕开，还会有第二个、第三个丁义珍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陈清泉以为电话断了。

    “这样，”田国富终于开口，“你把现有材料整理一份，报给我。不要走正常渠道，直接送我办公室。记住，只给我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，”田国富补充，“你刚才说的这些，除了我，还跟谁汇报了？”

    “刚给沙书记打了电话，汇报了基本情况。其他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这事到此为止，不要再扩大范围。”田国富顿了顿，“小陈，你是个聪明人，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进，什么时候该退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谢谢田书记。”

    第二个电话挂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揉了揉眉心。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，有早起遛弯的病人已经三三两两地在院子里走动。远处传来煎饼摊子的吆喝声，还有汽车开过的声音。

    平凡的一天，开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