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

    他拨了第三个号。

    这次响了好几声才接通，背景音有点吵，像是会议室。

    “李书记，我是陈清泉。”

    “清泉啊，”李达康的声音里透着疲惫，“听说你们昨晚干了件大事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丁义珍落网了，但途中出了意外，人没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，刚接到报告。”李达康说，“你打电话来，不只是为了通知我这个吧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陈清泉组织了一下语言，“李书记，丁义珍负责的新城建设项目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？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，然后是关门声——李达康应该是换了个安静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
    “丁义珍的案子，牵扯面很广。他经手的那些项目，可能会受影响。”陈清泉说得很直接，“特别是新城建设，他是总指挥，所有批文、合同、资金流转，他都经手。一旦开始深入调查，这些项目都可能被叫停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沉默了几秒：“你是说，新城建设会受影响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会不会，是已经影响了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丁义珍一死，他手里的那些账本、那些见不得光的合同，都成了定时炸弹。如果纪委、检察院介入调查，所有经他手的项目都得重新审核。新城建设这么大的盘子，停一天，损失都是天文数字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李达康没说话，但陈清泉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“李书记，我的建议是，提前做好预案。”陈清泉继续说，“组织一个工作组，把新城建设的所有文件、合同、账目全部梳理一遍。有问题的地方，主动整改。没问题的地方，也要准备好接受审查。这样，就算调查来了，咱们也能掌握主动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让我自己查自己？”李达康的声音冷下来。

    “我是让您保护新城建设这个项目。”陈清泉纠正道，“这个项目是您的政绩，也是京州未来的希望。不能因为丁义珍一个人，就把整个项目拖垮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清泉，”李达康忽然问，“你觉得丁义珍的案子，会查到什么程度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陈清泉实话实说，“但我知道，丁义珍只是个开始。他背后的人，他保护的那些人，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李达康长长地叹了口气，“行，我知道了。工作组的事，我会安排。另外……谢谢你提醒。”

    “应该的。”

    第三个电话挂断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把手机揣回兜里，靠在窗台上，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三个电话，三种说法。

    对沙瑞金，他突出成果和风险，展现的是执行力和大局观。

    对田国富，他点出内鬼问题，激发的是纪委的职业敏感。

    对李达康，他联系工作实际，触动的是政绩和现实利益。

    每个人听到的都是他想让他们听到的，每个人得到的都是他们最关心的。

    这就是汉东的生存法则——你可以说实话，但不必说全部的真话。你可以表达立场，但不必暴露所有底牌。

    “打完电话了？”

    身后传来侯亮平的声音。

    陈清泉回头，看见侯亮平从走廊那头走过来，手里拎着两杯豆浆，还有几个包子。

    “打了。”陈清泉接过一杯豆浆，还是热的。

    “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“沙书记支持，田书记要材料，李书记……有点急。”陈清泉咬了口包子，肉馅的，味道还行。

    侯亮平也靠在窗台上，一边吃一边笑：“你这三通电话，打得滴水不漏啊。该说的都说了，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漏。老陈，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苦笑：“在汉东，不小心点，活不到明天。”

    “也是。”侯亮平喝了口豆浆，“刚才赵东来打电话，说刘彪的尸体送尸检了。法医那边初步判断，死亡时间在今天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，勒毙，凶器是细钢丝，军用级别。”

    “现场有线索吗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凶手很专业，脚印、指纹、毛发……什么都没留下。赵东来说，这种手法，像是职业杀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