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照本宣科，而是脱稿讲述，语速不快不慢，咬字很清晰。

    从11月5日凌晨接到边控指令开始，到机场布控、拦截丁义珍、当场查获假护照和香港机票，再到押解途中突发中毒、紧急送医、抢救无效死亡……

    他把每一个环节都讲得很细，时间、地点、在场人员、采取的措施，像在法庭上陈述事实。

    讲到“丁义珍昏迷前曾说出‘鞋里’二字”时，李达康的笔停下了。

    讲到“从皮鞋夹层搜出U盘”时，季昌明的眼镜片闪了一下。

    讲到“经初步查看，U盘内涉及多名领导干部”时，高育良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完，把文件夹合上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沙瑞金没评价，而是转向季昌明：“昌明同志，检察院那边有什么补充？”

    季昌明摘下眼镜，用绒布慢慢擦着：“陈清泉同志汇报的情况，和我们掌握的基本吻合。侯亮平同志当时在场，第一时间介入。U盘的内容……侯亮平同志已经做了加密备份，原件由陈清泉同志保管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把眼镜戴上：“据侯亮平同志初步汇报，U盘里涉及的问题很严重。不仅仅是丁义珍个人的贪腐问题，还涉及土地审批、工程回扣、国有资产流失……甚至可能牵扯到更严重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多严重？”李达康问。

    季昌明没直接回答，而是说：“侯亮平同志建议，由最高检派人来汉东，协助调查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的眉头拧紧了。

    高育良放下茶杯，很轻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
    沙瑞金转向田国富：“国富同志，纪委这边呢？”

    田国富拧上保温杯盖子，语气平淡：“丁义珍的举报信，纪委收到过。不止一封。但都没有实锤，大多是匿名举报，查证困难。这次如果能从U盘里找到关键证据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可以考虑并案。”

    “并案？”李达康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丁义珍只是个副市长。”田国富说，“他背后不可能没有人。U盘里涉及的那些领导干部，就是突破口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没再问。

    沙瑞金点点头，转向高育良：“育良同志，你是省委分管政法的副书记，这事你怎么看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把手从茶杯上收回来，交叠放在桌上，姿态还是那么端正。

    “丁义珍的问题，我负有领导责任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平稳，“他长期分管城建领域，群众早有反映。我没有及时警觉，没有深入了解，这是失察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语气转为沉痛：“现在出了这样的事，人死了，证据又指向那么多人……我的心情很沉重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高育良继续说：“但我赞成沙书记的态度：一查到底，绝不姑息。丁义珍的死因可疑，更说明背后有黑手。如果我们遮遮掩掩，反而会让那些人更加肆无忌惮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诚恳，像真的痛心疾首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完全赞成国富同志牵头，昌明同志配合，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。”高育良说，“丁义珍的问题，说明我们一些干部已经烂到根子里了。这时候不下猛药，将来会出更大的乱子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，看向沙瑞金，目光坦然。

    沙瑞金没有表态，而是转向李达康：“达康同志，你呢？”

    李达康把文件夹往前推了推。

    “丁义珍是京州市的副市长，”他说，“他出事，我这个市委书记也有责任。该检讨的检讨，该整改的整改，没二话。”

    他话锋一转：“但有一件事，今天必须定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