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很安静。

    深红色的地毯从会议室门口一直铺到电梯间，脚步踩上去没有声音。墙上挂着历任省委领导的照片，黑白到彩色，记录着半个世纪的变迁。

    高育良走得很慢。

    李达康从后面跟上来，和他并肩。

    两人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走到电梯口，高育良停住脚步。

    他按下电梯按钮，看着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，忽然开口：“达康啊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这个人……”高育良没转头，声音很轻，“用得好是把刀，用不好，会伤手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没立刻接话。

    电梯门开了，里面没人。

    高育良没进去。

    李达康也没动。

    “高书记，”李达康说，“您对陈清泉有看法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看法。”高育良摇摇头，“是提醒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：“清泉是我学生，我了解他。聪明，能干，也有正义感。但这个人……”他似乎在斟酌词句，“有时候太轴了。”

    “轴？”李达康重复。

    “认死理。”高育良说，“认准了的事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这种性格，当法官是好事。但干行政工作，光靠轴不行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达康，”高育良转过头看着他，“大风厂的事，我知道你急。新城建设是你这几年的头号工程，丁义珍死了，项目不能停。赵东来接手，没问题。但陈清泉在法院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你得让他配合你，不能让他挡你的路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会挡路。”李达康说。

    “哦？”高育良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高书记，”李达康说，“陈清泉是什么人，我还在看。但他做的事，我看见了。丁义珍是他亲手抓的，U盘是他亲手找到的。这个人要真是高书记您说的那种‘轴人’，他轴的是法律，不是针对谁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，”他说，“我可能对他有成见。毕竟是我学生，要求总是高一些。”

    他按下电梯按钮，门又开了。

    “我先走。”高育良迈进电梯，“达康，大风厂的事，你多费心。”

    电梯门合上。

    李达康站在原地，看着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。

    9、8、7、6……

    他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直到数字跳到1，电梯停下。

    他才转身，往楼梯间走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陈清泉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。

    小秦在门口等他，手里拿着个信封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小秦把信封递过来，“沙书记让交给您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，信封没封口。他打开看了一眼，里面是张便签，只有一行字：

    “送完U盘，来北京一趟。我有话当面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没有落款，没有日期。

    陈清泉把便签折好，装进内衬口袋。

    “沙书记还说什么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沙书记说，”小秦顿了顿，“让您注意安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。

    他走出省委大楼。

    外面的雨已经停了，但天还是灰蒙蒙的。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打落了不少，铺了一地金黄。

    保洁员老王还在扫。

    他看见陈清泉出来，停下手里的活儿，朝他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陈清泉也点点头。

    他走下台阶，往停车场走去。

    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掏出来看，是侯亮平发来的微信：

    “丁义珍的死亡证明办下来了。家属签字，走民政程序，一切顺利。对外口径：突发心梗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回了个“好”。

    他走到车前，拉开车门，坐进驾驶座。

    没急着发动，就那么坐着。

    挡风玻璃上还残留着昨晚的雨渍，干了之后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水痕。透过那些痕迹看出去，省委大楼的轮廓有点模糊。

    他想起刚才会议室里的场景。

    沙瑞金的沉稳，田国富的老辣，季昌明的谨慎，李达康的急躁，高育良的……

    高育良。

    陈清泉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那声“老师”，他已经很久没叫出口了。

    他发动车子。

    驶出省委大院时，他从后视镜里看见，九楼那间会议室的灯还亮着。

    沙瑞金还在里面。

    陈清泉收回视线，踩下油门。

    车子汇入车流，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李达康没有立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