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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门推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陈清泉的左脚先落地,踩在一滩积水上,皮鞋浸湿了半边。
他没低头看,右手扶着车门框,整个人从驾驶座里慢慢探出来。
十一月的夜风像刀子,从敞开的车门灌进去,把他刚脱下来的制服外套吹得鼓起来,又落下去,搭在副驾驶座上。
他下车的时候没穿外套。
只一件白衬衫,袖子挽到小臂中间,领口敞着两颗扣子。风从领口钻进去,冰凉地贴着皮肤,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他没管。
他把车门关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在空旷的厂区门口炸开。
五十米外,那盏老旧的白炽灯还亮着。
灯下黑压压全是人。
郑西坡站在最前面,披着件半旧的军大衣,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。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,两只手抄在袖筒里,像冬天在村口晒太阳的老农。
他身后是几十个工人。有人拿着铁管,有人拎着扳手,有人空着手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挪动脚步,就那么站着,像一排排立在那儿很久的石像。
厂门东侧,三台挖掘机的履带压进路边的泥地里,轧出深深的沟槽。发动机没熄火,排气管突突地冒着黑烟,把周围那片空气熏得柴油味刺鼻。
五十多个保安散在挖掘机周围,清一色黑色作训服,拎着橡胶警棍。没人戴头盔,也没人穿防刺服——今晚不是来挨打的,是来打人的。
秃头站在挖掘机旁边,叼着烟,火光在他脸上一明一灭。
他看见那辆黑色帕萨特停在对面的那一刻,烟头差点从嘴里掉下来。
“操。”他把烟头狠狠吐在地上,用鞋底碾灭,“他怎么来了?”
没人回答他。
保安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不说话。
陈清泉朝这边走过来。
他走得不快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一下一下,节奏很稳。白衬衫在风里轻轻摆动,下摆扎进西裤里,皮带扣在厂门口那盏灯的照耀下闪着冷光。
他没有跑。
甚至没有加快脚步。
就像在法院的走廊里从办公室走向法庭,四十米的距离,每天走十几遍,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。
赵东来从警车里跳下来的时候,陈清泉已经走到两拨人的正中间了。
“陈院长!”赵东来几乎是跑着过去的,警用皮靴在地上踏出急促的声响,“你他妈疯了?!”
陈清泉没回头。
他站定了。
正好站在厂门口那盏白炽灯的正下方,光从头顶倾泻下来,在他四周画出一个明亮的圆。
他从裤腰后摸出个东西。
是一只便携式扩音喇叭,黑色,手柄处有些磨损,显然用了很多年。
他把喇叭举到嘴边,按下开关。
电流的尖啸声划过夜空。
所有人都不动了。
挖掘机的司机下意识松了油门,排气管的黑烟淡了一些。保安们握警棍的手紧了紧,又松开。工人群里有人往前挪了半步,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。
秃头的眉头拧成一团。
赵东来站在陈清泉身后三米的位置,不再往前走了。他掏出手机,拨了个号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市委九楼,常委小会议室。
李达康站在投影幕布前,屏幕上是无人机传回的高清画面。大风厂门口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、定格,连陈清泉白衬衫领口的那颗扣子都能看清。
他没有坐下,也没有说话。
秘书小金站在他身后,大气都不敢喘。
画面里,陈清泉把喇叭举到嘴边。
声音从现场传到无人机,从无人机传到指挥车,又从指挥车传到市委会议室。
“我是京州市法院副院长陈清泉!”
喇叭把他的声音放大了好几倍,有些失真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,在地上能砸出坑。
工人群里起了骚动。
有人小声嘀咕:“陈院长……是那个陈院长吗?”
“大风厂案是他判的。”
“他怎么来了?”
郑西坡没有回头,也没有出声。他只是把抄在袖筒里的手抽出来,垂在身侧。
陈清泉的下一句话,像一盆冰水泼进滚油里。
“大风厂股权案,法院正在审理!在生效判决前,谁敢强拆,就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!”
他的声音很平,没什么起伏,就像在法庭上宣读判决书。
“根据《刑法》第三百一十三条,拒不执行法院生效判决、裁定,情节严重的,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者罚金!”
他顿了顿,把喇叭从嘴边移开一点,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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