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奖金，过年杀猪分肉，工人们排着长队领年货，一个个脸上笑开花。

    他在大会上发言，说：“同志们，咱们厂会越来越好，日子会越过越红火！”

    台下掌声雷动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真信这话。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声音很轻，被挖掘机的轰鸣盖住了，谁也没听见。

    他把手伸进大衣口袋，摸出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是枚党徽。

    旧的，边缘磨得发亮，背面的别针换过两次。

    他用拇指擦了擦徽面，慢慢别在胸前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过身，迎着那台挖掘机走过去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见了。

    他看见郑西坡从工人群里走出来，佝偻着背，一步一步，走得很慢。

    他看见那枚旧党徽在他胸前晃荡，在挖掘机的灯光下一闪一闪。

    他看见王文革愣在原地，铁管举在半空中，像一尊突然被抽去筋骨的雕塑。

    他看见所有工人都停止了动作，看着那个六十三岁的老头一步步走向那台钢铁巨兽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：

    “在这个位置上，有些时候，你往前走一步，后面的人就会跟上来。”

    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
    郑西坡也往前走了一步。

    两个人，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，一前一后，走向同一台挖掘机。

    秃头的眼睛红了。

    他猛踩油门，把操纵杆推到极限。

    挖掘机发出尖锐的轰鸣，铲斗在空中划出弧线，朝陈清泉和郑西坡的方向劈下来——

    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李达康的手撑在会议桌上，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赵东来的手已经拔出枪，却不敢瞄准——铲斗和人的距离太近，误伤的风险太大。

    王文革的铁管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    就在这一刻。

    就在铲斗即将落下的这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