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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厂区方向射来。
那是一辆黑色帕萨特的车头灯。
它没有停,没有转向,笔直地冲向挖掘机。
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夜空。
车停在挖掘机前三米的位置,引擎盖还在微微颤抖。
车门推开。
一个身影跳下来。
不是陈清泉。
是聂开志。
他浑身是血,额头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,西装的半边袖子被撕烂了,露出里面的白衬衫。
他手里举着一样东西。
是一份文件。
红头,盖着鲜红的印章。
他把文件举过头顶,用尽全身力气喊:
“大风厂股权案,补充侦查完毕!法院已批准财产保全!山水集团资产,从今晚起全部冻结!”
他的声音嘶哑,几乎破了音。
但在那一刻,这道声音像一记重锤,砸在所有人胸口。
秃头的脚从油门上滑落。
挖掘机的铲斗停在半空中。
全场死寂。
夜风从北边吹来,把聂开志手里的文件吹得哗哗响。
红章在灯下格外刺眼。
那是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印章。
陈清泉看着聂开志,看着他一身的血和泥,看着他手里那份还在风中颤抖的文件。
他没问你怎么来了。
没问你伤怎么样。
他只是接过那份文件,展开,对着秃头的方向举起来。
“看清楚。”他说,“这是财产保全裁定书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山水集团的全部账户,从今晚八点起冻结。高小琴个人名下的资产,同步冻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包括这三台挖掘机。”
秃头愣愣地看着那份文件。
他不认识字。
但他认识那枚红章。
他在山水集团干了五年,见过太多盖着这种红章的文件。有法院的,有检察院的,有公安局的。
每一份,都是来要他们命的。
他的腿忽然软了。
他从驾驶座上滑下来,扶着挖掘机的履带,大口大口喘着气。
保安群里有人在悄悄往后挪。
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。
“财产保全……”
“账户冻结……”
“山水集团要完了……”
陈清泉没有理会这些声音。
他转身,面向那群沉默的工人。
面向郑西坡,面向王文革,面向那些握了二十年工具、此刻却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的人。
他把文件放下。
“财产保全,是第一步。”他说。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刻在夜风里。
“接下来,法院会全面审查山水集团的出资情况、资产状况、债务关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大风厂的股权,该是谁的,法院会判清楚。”
“工人的补偿款,该是多少,法院会算清楚。”
“山水集团欠的钱,该还多少,法院会追回来。”
他看着郑西坡胸前那枚旧党徽。
“这不是空话。”他说,“这是法律程序。”
郑西坡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陈清泉,看着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,看着聂开志脸上还在渗血的伤口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,皱纹挤在一起,把眼睛都挤没了。
“陈院长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这人……”他顿了顿,把抄在袖筒里的手抽出来,慢慢鼓了几下掌。
“说话,还真算数。”
掌声很轻,像冬天里几片干枯的树叶被风吹到一起。
但那是今晚的第一声掌声。
然后第二声。
第三声。
王文革把铁管捡起来,不是握在手里,是横着架在双掌上,一下一下拍着。
他身后的人也开始鼓掌。
声音越来越大,像潮水从远处涌来,漫过厂门口那片被灯光照得发白的水泥地。
赵东来把枪插回枪套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群鼓掌的工人,看着站在人群正中间的那个白衬衫背影。
他忽然骂了一句。
不是骂谁,就是没忍住。
“操。”他说,“这活儿,真不是人干的。”
市委九楼。
李达康终于坐下了。
他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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