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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委会议室。
李达康仍然站着。
他已经站了十几分钟,水没喝一口,烟没点一根。
画面里,陈清泉还在和秃头对峙。
不,不是对峙。
秃头在吼,在骂,在跳脚。
陈清泉就站在那儿,连姿势都没变过。
李达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他还在金山县当县长的时候,处理过一起群体性事件。
也是拆迁,也是工人堵门,也是剑拔弩张。
他当时怎么做的?
他坐着越野车冲到现场,跳下车,指着带头的工人骂:“你们这是犯法!再不散开,全抓起来!”
后来事是压下去了。
可那些工人看他的眼神,他记了很多年。
那是看敌人的眼神。
“李书记。”小金轻轻叫了他一声。
李达康没回头。
“赵局长请示,”小金说,“是否需要增派警力?”
李达康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那边多少人?”他问。
“报告说八十人已全部到位。”
“够了。”李达康说,“让他原地待命,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动手。”
小金应了一声,低头按手机。
李达康继续看着屏幕。
画面里,陈清泉还是那副样子。
白衬衫,黑西裤,皮鞋沾了泥。
他忽然发现,从无人机这个角度看下去,陈清泉站的位置很妙。
不前不后,不左不右。
正好在两拨人的正中间。
他身后是工人,身前是挖掘机。
他没有退。
……
现场。
秃头的脸涨成猪肝色。
他当保安队长二十年,跟各路人马打过交道——贪官、奸商、地痞、流氓,什么人没见过?什么人没对付过?
可陈清泉这种人,他真没见过。
你说他软吧,他敢一个人站挖掘机前面。
你说他硬吧,他说话平铺直叙,像在办公室里跟你聊工作餐吃什么。
最可恨的是,他说的那些话,你挑不出毛病。
秃头憋了半天,憋出一句话:“陈清泉,你少在这儿唱高调!”
他的声音又尖又哑,像砂纸打磨玻璃。
“丁义珍活着的时候,你怎么不说法律?丁义珍批项目的时候,你怎么不说判决?现在人死了,你跳出来装好人?”
他往前逼近一步。
“你他妈以为我不知道?丁义珍就是你抓的!你盼着他死,你巴不得他死!”
陈清泉看着他。
那目光不冷,不热,像在看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东西。
“郑队长。”他说,“丁义珍生前批的项目,合法性需要重新审查。这是纪委和检察院的工作,不是法院的工作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法院的工作,是守住底线。”
“底线?”秃头冷笑,“谁的底线?你的底线?”
“法律的底线。”陈清泉说。
秃头不笑了。
他看着陈清泉,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。
不是长相陌生,是那种……说不清的感觉。
五年前他见过陈清泉。
那是在山水庄园的商务酒会上,丁义珍带来的客人,法院的副院长,姓陈。他给丁义珍敬酒的时候腰弯得很低,说话细声细气,脸上堆着谄媚的笑。
那时候他觉得这人就是个软蛋。
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,穿着件白衬衫,手里拎着个破喇叭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可他忽然有点不敢对视了。
他把目光移开,落在远处那些工人身上。
然后他看见了王文革手里的那根铁管。
看见了人群后面若隐若现的金龙鱼油桶。
看见了郑西坡披着军大衣站在最前面,像一棵老树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他不能退。
今晚如果退了,山水集团的脸往哪儿搁?高总的面子往哪儿搁?赵公子的项目往后还怎么推进?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兄弟们!”他转过身,对着身后那五十个保安喊,“高总说了,今晚必须拆!拆完了,每人两千块奖金!”
保安们骚动起来。
两千块,不是小数目。
“拆!”有人喊了一声。
“拆!”更多人跟着喊。
秃头转回来,盯着陈清泉。
“陈院长,”他说,“你听见了。这不是我要拆,是兄弟们要吃饭。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,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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