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242章:一一六大火  名义:开局成为法院副院长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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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陈清泉的车驶出三百米,又停下了。

    后视镜里,大风厂那盏白炽灯还亮着,像悬在半空的一颗星。

    灯光底下,郑西坡还站在原地,抄着袖筒,佝偻的背影像被风干的树皮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。

    也许是不放心。也许是当了这么多年法官,养成了一种直觉——太平静了。事态平息得太快,像暴风雨前那几秒钟诡异的安静。

    他盯着后视镜看了五秒。

    十秒。

    三十秒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    厂门口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往里走。王文革走在最后,手里还拎着那根铁管,但已经放下来了,垂在腿侧。

    陈清泉踩下油门。

    车子重新驶入夜色。

    可他不知道,就在他移开视线的那几秒钟里,王文革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他站在厂门口,没往里走。

    手里那根铁管放下了。但另一只手,还握着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自制的火把。

    钢管做柄,前端缠着浸透汽油的棉布,用塑料布裹着防水。

    他刚才一直把火把藏在身后,用铁管挡着。

    陈清泉跟他说话的时候,他把火把往后递给了后面的人。

    现在那个人把火把又递回来了。

    王文革握着火把,没动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盏白炽灯照不到的阴影里,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
    他在想什么?

    也许在想二十三年工龄换来的那点买断工龄钱,还不够儿子一年学费。

    也许在想三年前被打断的那三根肋骨,对方赔了五万块,他签谅解书的时候手抖得笔都握不住。

    也许在想今天下午郑西坡跟他说的那句话:“文革,你不是那种人。”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火把。

    棉布上浸透的汽油味直冲鼻腔,熏得眼眶发酸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向厂区东侧。

    那里,秃头带走的挖掘机已经看不见了。但还有一台挖掘机没来得及撤——履带卡在路边的沟槽里,司机正在试图倒出来,排气管突突冒着黑烟。

    那是秃头刚才开过的那台。

    铲斗还高高扬着,像一只僵在半空中的铁拳。

    王文革盯着那只铁拳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刚进厂的时候,师傅教他开机床。

    师傅说:“文革,手要稳。不能抖,一抖活儿就废了。”

    他那时候年轻,手从来不抖。

    现在他四十七了,握着火把的手,在十一月的寒风里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身后有人在叫他。

    “文革!走了!”

    他没回头。

    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
    ——只是一步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要走向哪里。

    也许是想走近一点,看清楚那台挖掘机。

    也许是想找个合适的位置,把手里的火把放下。

    也许什么都不是,只是站得太久,腿麻了。

    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
    就这一步。

    风从北边吹来。

    很急。

    火把前端裹着的那层塑料布没有裹紧,被风吹起一角,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塑料布摩擦钢管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那声音很轻,像老鼠在墙角啃噬木头。

    王文革低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他没在意。

    他又往前迈了一步。

    风更大了。

    塑料布被整个吹开,像一面小小的旗帜在他手中飘扬。

    火把前端浸透汽油的棉布完全暴露在空气里。

    而他身后三米远,有个年轻人还在抽烟。

    那人看见王文革举起火把——不是对准挖掘机,只是举着调整握姿——下意识地把自己手里那根没抽完的烟头往后藏。

    他藏晚了。

    风把烟灰吹起,几点火星飘在空中,打着旋儿,像秋夜里的萤火虫。

    几点火星落在王文革的背上,弹开,熄灭。

    有一点火星,正好落在那面被风吹开的塑料布上。

    塑料布遇火即燃。

    火苗从边缘窜起,舔舐着王文革的手指。

    他猛地一甩手。

    燃烧的塑料布脱离火把,像一只火蝴蝶,在空中飘了半秒。

    风把它吹向右边。

    那里是厂区东侧,挖掘机停着。

    但它没有飘到挖掘机上。

    它飘到了挖掘机后面三米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那里是一座简易工棚。

    铁皮顶,木头骨架,墙上糊着水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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