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。

    十一月六日。

    他的字迹很稳，没有抖。

    林主任接过签好的文件，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他忽然问，“你也是今晚从火场出来的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回答。

    林主任没再问。

    他把文件交给护士，转身继续写病历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他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天还是黑的。

   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亮。

    走廊里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那种安静很奇怪——不是没人说话了，是所有声音同时低了下去，像收音机被拧小了音量。

    陈清泉转过身。

    李达康站在急诊室门口。

    他还是白天那身深灰色夹克，领口扣得严严实实。头发一丝不乱，脸上看不出表情。

    他身后跟着三个人：市委秘书长、市卫健委主任、还有秘书小金。

    没有记者。

    没有随行人员。

    只有这几个人，站在凌晨三点钟的烧伤科医院走廊里，像一块突然压下来的乌云。

    李达康没动。

    他站在门口，目光从走廊这头扫到那头。

    扫过那些躺在地上的担架。

    扫过那些裹着纱布的伤员。

    扫过那些蹲在墙边、捂着脸无声哭泣的家属。

    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陈清泉身上。

    他走过来。

    皮鞋踩在地砖上，一下一下，很沉。

    他在陈清泉面前站定。

    “谁放的火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铁。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王文革。”身后有人回答。

    李达康转过头。

    说话的是赵东来。

    他从人群里挤过来，警服皱巴巴的，领口敞着，额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烟灰。

    “王文革，”赵东来重复了一遍，“大风厂工人，四十七岁。火源是他手里的火把，具体起火原因还在调查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人呢？”

    “市局办案区。”赵东来说，“控制住了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没再问。

    他转回头，看着陈清泉。

    “你今晚在现场。”他说，“为什么没拦住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躲避他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我拦了。”他说，“没拦住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拦不住。”他重复了一遍，“三个字，就把今晚的事交代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。

    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瓶里气泡上升的声音。

    李达康看着他。

    看着他那件烧出窟窿的白衬衫。

    看着他右掌心那片破了的水泡。

    看着他脸上那道烟熏的黑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