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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烧伤科医院的走廊没有白天黑夜之分。
灯永远是亮的。惨白惨白,把人脸照成青灰色,像停尸房。
陈清泉站在急诊室门口已经四十分钟了。
不是他想站。是没地方坐。走廊里但凡能放屁股的地方——长椅、轮椅、甚至那台坏了半年没人修的自助挂号机——全被伤员家属占了。
他靠墙站着。
墙上贴着健康教育宣传栏:《烧伤后的急救与护理》。配图是个满脸通红的小孩,画得很卡通,笑得露出八颗牙。
陈清泉看了那小孩一眼,想:这画画的肯定没见过真正的烧伤。
真正的烧伤不红。
是黑的。
郑西坡从大厅那头挤过来。
老头儿的军大衣还是没找着,瘦得像根晾衣杆在人群里晃。他手里端着个一次性纸杯,杯口冒热气,走路的时候水洒出来,滴在他那双沾满黑泥的老棉鞋上。
“陈院长,”他把纸杯递过来,“喝口热水。”
陈清泉接过杯子。
没喝。
他端着,感受那一点点温度从掌心渗进纱布里。
“名单家属那边,”他问,“通知了几个?”
郑西坡靠着墙往下出溜,最后蹲在地上。他抬头看着陈清泉,眼袋耷拉成两个深紫色的半圆。
“十八个。”他说,“十八个家属都通知到了。有一个在塘沽,买不到火车票,说是明天一早坐大巴过来。还有一个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老陈头的儿子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“我跟他说的。”郑西坡看着地面,“他站在厂门口,一个人。我跟他说你爸没了。他不信,说郑叔你骗我,我爸昨晚还跟我说今天要修那台冲床。”
老头儿的声音像砂纸打磨生锈的铁管。
“他站在那儿,也不哭,也不说话。就站那儿。”
陈清泉低头看着杯子里那圈打旋的热气。
“后来呢?”他问。
“后来他进去了。”郑西坡说,“进工棚那边找。被赵局长的人拦下来了,说现场封了,不许进。”
“然后?”
“然后就站那儿。”郑西坡说,“现在还在那儿站着。”
陈清泉把纸杯放在窗台上。
他没问老陈头的儿子叫什么名字、多大了、进厂几年。
他见过太多了。
这种“站那儿”的人,他见过太多。
有时候站着站着,人就慢慢活过来了。
有时候站着站着,人就倒了。
他往走廊那头走了几步。
赵东来正蹲在消防栓旁边抽烟。
烟是管护士站的小姑娘借的,细支,薄荷味,烟嘴带个红心。五大三粗的市局局长蹲墙角叼着这么根烟,画面要多违和有多违和。
陈清泉走过去。
赵东来没抬头,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。
“王文革那边,”陈清泉问,“审了?”
“审了。”赵东来深吸一口,薄荷味的烟雾从鼻腔喷出来,“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:不是故意的,就想吓唬他们,谁知道那破工棚堆了一堆油漆桶。”
他把烟蒂摁灭在消防栓铁皮上,指甲盖那么大一个黑印。
“他自己儿子也在大风厂上班。”赵东来忽然说。
陈清泉看着他。
“十七岁,去年初中毕业,郑西坡给他安排了个学徒工位。”赵东来把烟蒂攥在手心,“今晚他在厂门口守着,没在工棚那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王文革刚才审到一半,忽然问:我儿子有事吗?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“我说没事。”赵东来站起身,把那颗烟蒂扔进垃圾桶,“他听完就哭了。五十一岁的老爷们儿,哭得跟个小孩似的。”
陈清泉看着垃圾桶盖上那枚指甲盖大的黑印。
“赵局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今晚这事儿,山水集团的保安队动了吗?”
赵东来眼神一凛。
“动了。”他说,“我们调了路口监控。晚上七点四十三分,三台挖掘机,四辆商务车,下来五十三号人。带头的叫秃头,山水保安队长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郑西坡那边说,工人亲眼看见挖掘机往工棚方向开。”
陈清泉没接话。
他转身,往走廊那头的电梯间走。
赵东来跟上来。
“你怀疑山水那边——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陈清泉按了下行键,电梯门半天没开,他又按了一下,“是确定。”
电梯门终于开了。
里面推出来一辆担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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