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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见陈岩石在1023床边停下来。
床上躺着一个六十出头的老头儿。
小腿缠满绷带,架在牵引架上,肿得像根发面杖。
他看见陈岩石在床边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弯下腰。
把头凑到那个老头儿耳边。
“你女儿没事。”他说,“她守了你一夜。”
老头儿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没哭出声。
但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。
像风穿过峡谷。
像浪拍打礁石。
像一只受伤的老兽,在洞穴深处压抑地呜咽。
陈岩石直起腰。
他拍了拍老头儿的肩膀。
没说话。
然后他转身。
继续往下一张床走。
走到走廊尽头。
陈岩石停下来。
他面前是一扇窗户。
窗外,阳光已经完全亮了。
京州城的轮廓在晨雾里慢慢清晰。远处的建筑工地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,近处的梧桐树上,几只麻雀正在叽叽喳喳抢食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陈岩石站在窗前。
他看着窗外。
看了很久。
“陈清泉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他没回头。
“在。”陈清泉站在他身后一步。
陈岩石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跟我出来。”他说。
他拄着拐杖,往消防通道走。
那个方向不是出口。
是一个废弃的楼梯间。
门半掩着,门把手上积了一层灰。
陈岩石推开门。
拐杖敲在水磨石台阶上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陈清泉跟进去。
楼梯间很小。
五六平米。
墙角堆着几只落满灰的灭火器,墙皮剥落,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。唯一的窗户开在转角处,玻璃蒙着一层厚厚的油垢,阳光透过来变成浑浊的暗黄色。
陈岩石在窗边站定。
他把拐杖靠在墙上。
转过身。
他看着陈清泉。
这一次,他不再只是看着。
他在审视。
那目光像手术刀。
从陈清泉的额头,划到眉骨,划到鼻梁,划到嘴唇,划到下巴。
然后划开皮肤。
划开血肉。
划开这具躯壳,直视那个藏在最深处的灵魂。
“你,”陈岩石说,“到底想干什么?”
他的声音不高。
但每一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铁。
陈清泉没回答。
他靠在墙上。
不是靠着。
是滑下去的。
他太累了。
从昨晚七点到今天早上八点,十三个小时。他没坐过,没喝过水,没吃过东西。
他靠在墙上。
那面墙很凉。
石灰粉蹭在他后背上,从那件烧出窟窿的白衬衫里渗进去,贴着皮肤。
他开口。
“陈老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以前是混蛋。”
陈岩石没说话。
“七年前。”陈清泉说,“大风厂那场调研会,我也在。”
陈岩石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“您跟工人们握手。”陈清泉说,“您问张德胜一个月挣多少,够不够养家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站在您身后三排。穿藏青色西装,系红领带。”
他的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那是丁义珍送我的领带。意大利货,三千八一条。”
陈岩石没说话。
“那天晚上,”陈清泉说,“丁义珍组的局。在山水庄园,祁同伟做东。”
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片剥落的墙皮。
“酒过三巡,祁同伟问我:陈院长,今天陈岩石那个老东西去大风厂了,你也在现场?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说是。”
“他问我:他说什么了?”
“我说:他跟工人握手,问人家挣多少钱。”
“祁同伟笑了。”陈清泉说,“他说,这老东西,还在那儿演青天呢。”
陈岩石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握在拐杖柄上的那只手。
青筋暴起。
“我当时……”陈清泉说,“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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