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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三十七分。
陈清泉从急诊室后门走出来的时候,天还是黑的。
不是那种纯粹的、深不见底的黑。
是那种即将天亮之前、所有颜色都被抽干的黑。
他站在门廊底下,抬头看天。
没有星星。
京州的夜空很多年没有星星了。小时候他记得是有过的,后来灯越来越亮,楼越来越高,星星就一颗一颗地熄了。
他把手伸进口袋。
摸到那张名单。
纸还是皱的,边角还是卷的,但被他折叠过太多次,折痕已经快要断裂。
他拿出来。
没看。
又放回去。
门廊的感应灯在他头顶亮着,惨白惨白的光。飞虫绕着灯罩打转,一圈一圈,不知道是在找入口还是在找出路。
门卫老周从传达室探出头。
“陈院长,您还没走啊?”
陈清泉转过头。
老周五十多岁,秃顶,圆脸,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。他不是正式编制,是保安公司派遣的劳务工,一个月两千八,不交公积金。
他在京州中院看了十五年大门。
“抽根烟不?”老周晃了晃手里的红塔山。
“戒了。”陈清泉说。
老周愣了一下。
“您啥时候戒的?”
陈清泉没回答。
老周也没追问。他自己点上一根,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腔里慢慢喷出来,在感应灯的光晕里扭曲、上升、消散。
“昨晚那火,”老周说,“我儿子也在现场。”
陈清泉转头看他。
老周低着头,盯着手里那根燃烧的烟。
“他不是去闹事的。”老周说,“他在大风厂干了八年,焊工。厂里欠他四个月工资,但他还是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说,厂没了,兄弟们还在。他要去守着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老周又吸了一口烟。
“昨晚他回来,一身都是黑的。”老周说,“我问他伤着没有,他说没有。我让他洗澡,他说不洗,怕把工友的血洗掉了。”
他把烟蒂摁灭在窗台上。
“陈院长,”他说,“我儿子初中毕业就出来干活了。他没念过多少书,不懂什么股权、债权、连带责任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但他知道谁把他从火里拖出来的。”
感应灯又闪了一下。
一只飞虫掉进灯罩里,发出轻微的“啪”声。
“陈院长,”老周说,“谢谢您。”
陈清泉站在原地。
他张了张嘴。
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他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转身,往医院大门走。
老周看着他的背影。
看着那件烧出窟窿的白衬衫。
看着那只缠着纱布、蝴蝶结散开的右手。
“陈院长。”老周忽然喊。
陈清泉停下来。
“您那衬衫,”老周说,“该换一件了。”
陈清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。
左胸位置有三个烟头烫出来的洞,右边袖子从肘部撕开一道口子,下摆边缘焦了一圈。
他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的还是这件。
那会儿衬衫是白的。
现在它是灰的、黑的、还有一点暗红色的。
他说不清那些暗红色是什么。
他没换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医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。
不是他的车。
他的那辆旧奥迪还扔在大风厂门口,前保险杠被挖掘机蹭掉一块漆,右后视镜不知道被谁撞歪了。
这辆帕萨特是新的。
车牌号他也不认识。
他站在车门边,没动。
车窗摇下来。
聂开志坐在驾驶座上。
他右腿打着石膏,架在副驾驶座后面,整个人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歪着。方向盘几乎顶到他胸口,安全带的卡扣怎么也插不进槽里。
“陈院,”他说,“上车。”
陈清泉看着他。
“你腿断了。”陈清泉说。
“没断。”聂开志说,“骨裂。”
“医生让你出院了?”
“没。”
“那你在这儿干什么?”
聂开志没回答。
他把安全带卡扣使劲往里怼,怼了三次,终于怼进去了。
“上车。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陈清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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