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起火原因，公安机关还在查。山水集团是不是主责，要等调查结论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赵志刚。

    “但强拆行为本身违不违法——这个不用等。”

    赵志刚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大风厂股权纠纷案，”陈清泉说，“法院已于2014年10月8日立案受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11月1日第一次开庭，当庭宣布：鉴于可能涉嫌合同诈骗，本案延期审理，相关线索移送公安机关。”

    他又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从那一刻起，大风厂厂区就是涉案财产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赵志刚。

    “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，诉讼期间，当事人不得转移、变卖、毁损已被查封、扣押的财产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山水集团11月1日晚上派保安队强拆，是什么行为？”

    赵志刚张了张嘴。

    “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。”陈清泉替他说完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，情节严重的，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赵志刚。

    “你那个保安队长，”他说，“叫什么来着？”

    赵志刚没回答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蜷起来。

    攥着钢笔。

    攥得很紧。

    “秃头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真名不知道，绰号叫秃头。”

    他又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昨天晚上被公安传唤了，现在还在审讯室待着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赵志刚。

    “你回去告诉高小琴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算了，不用你告诉。”

    他把目光收回来。

    “她会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。

    墙边那排塑料凳上，几个穿制服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
    刘处长的拐杖又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笃。

    那个瘦麻秆工人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那只打着石膏的左臂搁在膝盖上，右手不停地摸。

    摸着摸着，他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哑。

    像砂纸磨铁。

    “俺想问一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问。”

    瘦麻秆工人咽了一口唾沫。

    喉结滚动。

    “山水集团……”他说，“是不是要赔俺们钱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赔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法院会判。”

    瘦麻秆工人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又开始摸那只石膏手。

    隔着厚厚一层白色硬壳，摸了一遍，又摸一遍。

    “俺不是想要钱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“俺就是想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住。

    没往下说。

    屋里没人催他。

    日光灯嗡嗡地响。

    窗玻璃裂了一道缝，风吹进来，把墙角那堆过期的《京州健康报》吹得哗啦啦翻页。

    “俺就是想，”他说，“让厂里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他又顿住。

    这次顿得更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：

    “俺不是废人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低。

    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但每个字都砸在空气里。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个瘦麻秆工人。

    看着他凹陷的脸颊。

    看着他突出的颧骨。

    看着他那只被石膏裹住的左手。

    工伤。

    机床厂的工伤。

    三年前的事了。

    机器没装防护罩，他的左手臂被卷进去，桡骨粉碎性骨折，正中神经断裂。

    厂里赔了三万块钱。

    手术费花了两万八。

    剩下两千，撑了三个月。

    后来厂倒闭了。

    王大路收购的时候承诺补工伤赔偿款，被那帮蛀虫挪用了。

    机床厂工伤案。

    他办的。

    今年二月的事。

    他让杜东阳调解，逼王大路把钱吐出来，37个下岗工人拿到迟来三年的赔偿金。

    那天他站在车间废弃的车床上讲话。

    台下三百多职工代表，烟雾缭绕。

    他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