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扇门。
这扇门是新的。
深灰色防盗门,门把手是不锈钢材质,亮得反光。
门边贴着一张A4纸。
打印的。
没有抬头。
没有落款。
只有一行字:
“专案组指挥中心”
字是黑体。
加粗。
字号72。
陈清泉站在门口。
他没敲门。
他等了三秒。
门从里面被拉开。
侯亮平站在门口。
他还是那身深蓝色夹克。
领口有点歪。
头发比早上更乱了。
眼袋还是黑得像涂了墨汁。
但他眼睛里有光。
不是那种熬夜熬出来的、涣散的、焦距不准的光。
是另一种。
像猎犬闻到猎物。
像矿工看到煤层里那一线反光。
像多年前在政法大学操场上,那个跑三千米跑到最后一圈、明明肺都要炸了、却还在加速的年轻人。
“你来了。”侯亮平说。
他侧身。
让出一条缝。
“进来。”
陈清泉走进去。
门在他身后合上。
咔嗒。
磁性锁舌咬进门框。
……
这是陈清泉第一次进侯亮平的“秘密基地”。
他想象过很多次。
在他的想象里,最高检特派员的专案组指挥中心应该是这样的:
宽敞。
明亮。
落地窗。
白板墙。
长条会议桌上摆着七八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是各种数据库的查询界面。
墙角有一台咖啡机。
不锈钢的。
意式浓缩。
杯架里挂着一排印着最高检logo的马克杯。
但眼前这个房间,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。
不大。
比他办公室还小一圈。
进门左手边是一张老式两屉桌,桌面压着厚玻璃板,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便签纸。
便签纸上写满了电话号码。
有的用红笔圈起来。
有的打了勾。
有的打了叉。
两屉桌旁边是一组铁皮档案柜。
灰绿色。
八九十年代机关标配那种。
柜门关不严,有一扇半敞着,里面塞满了牛皮纸档案袋。
档案袋上贴着小纸条。
字迹很潦草。
“丁”
“刘”
“赵”
“祁”
陈清泉认出了那笔字。
侯亮平的。
右手边靠墙是一张行军床。
不是那种户外品牌的折叠床。
是医院病房那种——铁架子,帆布面,床头可以摇起来。
床上铺着一床军被。
叠得很整齐。
豆腐块。
边角比尺子还直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杯。
杯盖上印着“最高人民检察院”一行红字。
字迹已经被磨得快看不清了。
最里面那面墙。
整面墙。
贴满了纸。
不是A4打印纸。
是那种老式的、泛黄的、边角卷起的图纸纸。
有的是手写的。
有的是打印的。
有的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。
有的只是一张照片。
陈清泉走过去。
他站在那面墙前面。
看了很久。
墙的正中央,贴着一张照片。
彩色。
七寸。
丁义珍。
他穿着西装,站在某个剪彩仪式的背景板前,笑得志得意满。
照片下面用红笔画了一条线。
线的另一端,贴着另一张照片。
赵德汉。
他的照片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,像素很低,脸有点糊。
照片下面贴着便签纸:
“2014.10.31 北京落网”
“供出丁义珍收受刘新建贿赂850万”
红笔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三道横线。
从赵德汉的照片出发,红笔往右上方延伸。
箭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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