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几个人走进来，是公安系统的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，陈清泉认识。

    刘生。

    东山市公安局副局长，祁同伟的亲信。

    刘生一进门，目光就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陈清泉身上。看了三秒，移开，走到会议桌另一侧，坐下。

    侯亮平用胳膊肘碰了碰陈清泉。

    “看那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
    刘生旁边还坐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四十来岁，寸头，国字脸，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，低着头在看手机。但那双眼睛，时不时往上瞟，瞟的方向，正是陈清泉这边。

    “谁？”陈清泉问。

    “省厅刑侦支队的，”侯亮平压低声音，“姓马，叫马树立。祁同伟的人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人越来越多。

    二十分钟后，人齐了。

    主持人是省高院的一个副院长，姓周，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说话慢吞吞的。他敲了敲桌子，说：“同志们，咱们开始吧。”

    讨论什么？

    讨论下午的会议精神。

    但谁还有心思讨论那个？

    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，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。所有人都在说话，但说的都是废话。所有人都在笑，但笑得都不自然。

    陈清泉靠在椅背上，听着那些废话，偶尔在本子上划拉两笔。但他一直在用余光扫着对面。

    扫着刘生。

    扫着马树立。

    刘生在抽烟，一根接一根。面前的烟灰缸里，已经堆了五六个烟头。

    马树立在看手机，但眼睛根本不往手机上看，一直在往这边瞟。

    陈清泉忽然站起来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然后走出会议室。

    洗手间在走廊尽头，男女分开，左边男右边女。陈清泉走进去，站在小便池前，正在解裤子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他回头一看。

    马树立进来了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
    马树立点点头，走到另一个小便池前，开始解裤子。

    洗手间里很静，只有两个人解手的声音。

    陈清泉解完手，走到洗手台前，打开水龙头，洗手。水哗哗地流，凉凉的，冲在手上很舒服。

    他正洗着手，身后又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马树立也走过来了。

    站在他旁边，打开另一个水龙头，洗手。

    两个人并排站着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
    镜子里，马树立在看他。

    他也在看马树立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。”马树立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嗯？”

    马树立说：“刚才的事，您怎么看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马树立说：“花斑虎的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关掉水龙头，甩了甩手上的水，从纸盒里抽出一张擦手纸，一边擦一边说：“我没什么看法。纪委在办，等结果。”

    马树立也关掉水龙头，也抽了一张擦手纸，擦着手说：“陈院长，花斑虎说的那些话，您信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把纸扔进垃圾桶，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马树立也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距离不到一米。

    洗手间里的灯有点暗，照在马树立脸上，把那张国字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。眼睛藏在阴影里，看不清表情。

    但陈清泉感觉到，那双眼睛在盯着自己。

    像蛇盯青蛙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马树立说，“花斑虎说祁厅长指使他杀你，这话您信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信不信不重要。重要的是证据。”

    马树立说：“要是有证据呢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马树立继续说：“要是有证据证明，花斑虎说的是真的呢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看着那张脸，看着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。

    三秒后，他说：“那就依法办事。”

    马树立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很奇怪。

    “依法办事？”他说，“陈院长，您觉得在汉东，法能办得了事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能。”

    马树立说：“凭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凭沙书记在这儿。凭田书记在这儿。凭季检察长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马树立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：“陈院长，您是个好人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把擦手纸扔进垃圾桶，转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