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月10日，早上七点四十分。

    侯亮平刚到办公室，就看见门口地上躺着一个牛皮纸袋。

    淡黄色的，普通快递用的那种，没有寄件人地址，只有收件人一栏写着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他弯腰捡起来，掂了掂。不重，但里面有东西在滑动，像是一沓纸。

    推开门，走进去，把纸袋扔在办公桌上。

    脱下外套，挂在衣架上，倒了杯水，坐在椅子上。

    然后他拿起那个纸袋，翻来覆去看了几眼。

    寄件人信息是空的，只有一行打印的字：汉东省人民检察院 侯亮平 收。

    邮戳是昨天的，京州市中心邮局。

    他撕开封口，往桌上一倒。

    哗啦——

    一堆东西掉出来。

    几张A4纸，几张照片，还有一个黑色的录音笔。

    侯亮平拿起那几张A4纸，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银行转账记录。

    户名：欧阳菁。

    账号：622848**********。

    收款方：山水集团。

    金额：两百万。

    时间：去年三月到今年九月，分五笔转入。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欧阳菁？

    李达康的老婆？

    他放下转账记录，拿起那几张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侧脸，穿着讲究，拎着一个限量款的包，站在奢侈品店的柜台前。旁边还有另一个女人，同样拎着同款的包，正对着镜头笑。

    那个笑的女人，他认识。

    高小琴。

    他拿起另一张照片，是两个人坐在咖啡厅里的画面。欧阳菁低着头在喝咖啡，高小琴侧着脸在说什么。桌上放着一个文件袋，鼓鼓囊囊的。

    他又拿起第三张照片。

    这张更清晰。欧阳菁和高小琴站在一辆车旁边，车门开着，高小琴正把一个纸袋往车里放。纸袋上印着某个奢侈品的LOGO，金色的，在阳光下反光。

    侯亮平放下照片，拿起那个录音笔。

    按了一下播放键。

    沙沙沙沙——

    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。

    “欧阳行长，那笔贷款……拜托了。”

    是高小琴的声音。

    另一个女人的声音：“高总放心，我会安排的。”

    是欧阳菁的声音。

    录音很短，就这两句。

    但够了。

    足够了。

    侯亮平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桌上那堆东西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
    谁寄的？

    为什么要寄给他？

    是真是假？

    他拿起那几张转账记录，又仔细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银行的抬头，账号，户名，交易时间，交易金额，交易流水号，全都有。盖着银行的业务章，红色的，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如果是假的，那造假的人水平够高。

    他拿起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“喂，技术科吗？我是侯亮平。派个人到我办公室来一趟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又拨了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“喂，陈海？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。”

    十分钟后，技术科的小李来了，拿着一个笔记本电脑。

    侯亮平把那些材料和录音笔交给他。

    “查一下真伪。越快越好。”

    小李点点头，开始干活。

    又过了五分钟，陈海推门进来。

    “亮平，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指了指桌上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陈海走过去，拿起那些材料和照片，一张一张看。

    看着看着，他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欧阳菁。”侯亮平说，“李达康的老婆。”

    陈海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谁寄的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匿名快递。”

    陈海放下材料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等技术科的结果。如果是真的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下去。

    陈海替他说了：“如果是真的，那就得办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点点头。

    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陈海说：“李达康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陈海说：“你想好了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。是证据的问题。如果有证据，就得办。没有证据，就不办。现在证据摆在这儿，我不能当看不见。”

    陈海看着他，看了三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