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菁坐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像一尊雕像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，很久。

    她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很苦。

    “侯局长，”她说，“您这是要抓我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不是抓。是调查。如果有问题，就得说清楚。如果没有问题，那就没事。”

    欧阳菁说：“我要是有问题呢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那就依法办理。”

    欧阳菁沉默。

    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窗外那层灰蒙蒙的云，开始往下飘雨点。

    雨点打在玻璃上，噼里啪啦的，像在敲鼓。

    欧阳菁看着那些雨点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她转过头，看着侯亮平。

    “侯局长，”她说，“我能打个电话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给谁打？”

    欧阳菁说：“给我丈夫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沉默了两秒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：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欧阳菁拿起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响了三声，接了。

    “喂？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李达康的声音。

    欧阳菁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眼泪流下来了。

    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
    滴在桌上。

    滴在那张转账记录上。

    她握着手机，手在抖。

    李达康的声音又传来：“喂？说话！”

    欧阳菁深吸一口气，说：“达康……是我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欧阳菁说：“我……我可能出事了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。

    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李达康的声音传来，冷得像冰。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欧阳菁说：“检察院的人在我办公室。他们说……说我收了山水集团的钱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
    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欧阳菁以为电话断了。

    然后李达康的声音传来，还是那么冷。

    “收了没有？”

    欧阳菁说：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收了没有？”

    欧阳菁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
    “收……收了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，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。

    然后李达康说：“把电话给侯亮平。”

    欧阳菁把手机递给侯亮平。

    侯亮平接过来。

    “李书记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的声音传来：“亮平同志，我问你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您说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证据确凿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确凿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有转账记录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有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有照片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有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有录音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有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沉默了两秒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：“那就依法办理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我李达康，绝不会包庇任何人。包括我自己的老婆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了。

    嘟嘟嘟嘟嘟——

    侯亮平握着手机，看着欧阳菁。

    欧阳菁坐在那儿，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但她没出声。

    就那么流着。

    侯亮平把手机还给她。

    “欧阳行长，您丈夫的话，您听见了。”

    欧阳菁点点头。

    侯亮平站起来，说：“那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
    欧阳菁也站起来。

    拿起包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。

    忽然停下来。

    回过头，看着这间办公室。

    看着那张办公桌。

    看着那把椅子。

    看着那扇落地窗。

    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她转过身，跟着侯亮平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门在身后关上。

    砰的一声。

    很轻。

    但在空荡荡的走廊里，像一声惊雷。

    下午四点，京州市委。

    李达康坐在办公室里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，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
    他在抽烟。

    一根接一根。

    面前的烟灰缸里，已经堆了七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