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烟头。

    窗外还在下雨。

    噼里啪啦的，打在玻璃上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些雨点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门被敲响了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秘书小金探进头来。

    “李书记，陈院长来了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哪个陈院长？”

    小金说：“陈清泉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让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走进来，站在办公桌前。

    李达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坐下。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听说欧阳行长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沉默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李书记，您还好吗？”

    李达康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我好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。

    李达康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他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，”他说，“你知道刚才欧阳菁给我打电话的时候，我在想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我在想，我李达康这辈子，是不是做错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。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我从小就想当官。当大官。因为当官能做事。能做成事。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。我考大学，考的是政法系。毕业分到县里，从科员干起，一步一个脚印，干了三十年。三十年啊，陈清泉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看着陈清泉。

    “三十年，我没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钱。没批过一件不该批的事。没说过一句不该说的话。我他妈觉得自己是个清官。是好官。是能对得起良心的官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
    “结果呢？结果我老婆收了人家两百万。两百万啊！她收钱的时候，想过我吗？想过我这个丈夫吗？想过我这个市委书记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看着这个平时冷得像冰一样的男人，现在眼眶泛红，声音发抖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，李达康也挺可怜的。

    可怜的人。

    李达康走回办公桌前，坐下，又点了一根烟。

    狠狠吸了一口。

    然后慢慢吐出来。

    烟雾在屋里飘散，飘向窗外，飘向那灰蒙蒙的天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，”他说，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因为我想问问你，换成你，你会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会和您一样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依法办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对。依法办理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看着他，看了三秒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很苦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，”他说，“你知道吗，有时候我觉得，你这人挺讨厌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但你有时候也挺让人佩服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谢谢李书记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摆摆手。

    “行了，你走吧。让我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来。

    回过头，看着李达康。

    “李书记，”他说，“欧阳行长的事，您别太自责。这事儿跟您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没说话。

    就那么坐着。

    抽烟。

    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陈清泉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门在身后关上。

    屋里只剩下李达康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坐在那儿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

    抽了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窗外的雨停了。

    久到天黑了。

    久到秘书小金推门进来，说：“李书记，您还不下班吗？”

    他才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看了看表。

    晚上七点半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拿起外套，往外走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来。

    回过头，看着这间办公室。

    看着那张办公桌。

    看着那把椅子。

    看着那扇落地窗。

    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。
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过身，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门在身后关上。

    砰的一声。

    很轻。

    但在空荡荡的走廊里，像一声惊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