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间里的空气，好像一下子凝固了。

    侯亮平端着茶杯，慢慢喝着，眼睛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。

    钱胖子坐在角落里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
    高小琴看着陈清泉，脸上的笑容，一点一点僵住。

    就那么僵着。

    像一张画皮。

    过了几秒，她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有点勉强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您这话说的，我有点听不懂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听不懂？那我再说一遍。大风厂的赔偿款，法院判了，八千七百万。山水集团是该赔的那一方。钱什么时候到位？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陈院长，今天咱们吃饭，不谈公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这不是公事。这是法院的判决。判决书下了，就得执行。这是法律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沉默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，说：“高总，我知道你今天请我们来是什么意思。求和也好，试探也罢，都行。但有一条，你得先办正事。大风厂的工人还在医院躺着，他们的赔偿款不能拖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陈院长，大风厂的事，不是已经判了吗？判了就判了，我们会上诉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上诉是上诉，执行是执行。这是两码事。上诉期间，不影响判决执行。法律规定的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那陈院长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的意思是，下周之前，八千七百万必须到账。到不了账，法院会采取强制措施。山水集团的账户，我们会继续冻结。山水集团的资产，我们会查封。山水集团的法人代表，我们会限制出境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变得很难看。

    但她还是笑着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您这是在逼我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是逼你。是执行法律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法律？法律也是人执行的。人跟人之间，就不能通融通融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能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她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很冷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您真是个硬骨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是硬骨头。是依法办事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依法办事？那欧阳菁的事，你们依法办了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办了。她现在在看守所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她丈夫是谁？是李达康。你们连李达康的老婆都敢抓，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正因为是她丈夫是李达康，才更要抓。法律面前，人人平等。李达康的老婆犯法了，就得接受法律制裁。这是原则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原则？那祁同伟呢？他是公安厅长，你们也抓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对。抓了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赵瑞龙呢？他跑了。你们怎么不抓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会抓的。迟早的事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那我呢？你们什么时候抓我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，说：“高总，你这话说的，好像我们非要抓你似的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难道不是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是。我们要抓的，是犯了法的人。你要是没犯法，没人抓你。你要是犯了法，那就另说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沉默。

    包间里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只有墙上那台空调，嗡嗡嗡地响。

    钱胖子坐在角落里，额头开始冒汗。

    他看看高小琴，又看看陈清泉，再看看侯亮平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侯亮平放下茶杯，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高总，陈院长的话，你听明白了吧？”

    高小琴看着他，说：“听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听明白了就好。咱们今天这顿饭，吃也吃了，喝也喝了。你要是没别的事，我们就先走了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。

    陈清泉也站起来。

    高小琴坐着没动。

    就那么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看着他们站起来，看着他们往外走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，陈清泉忽然停下来。

    回过头，看着高小琴。

    “高总，”他说，“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现在还有机会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什么机会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自首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愣住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祁同伟已经进去了。花斑虎已经开口了。你做的那些事，你以为能瞒多久？”

    高小琴不说话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现在自首，算主动交代。能争取宽大处理。等我们查到你头上，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