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纪委的车上，侯亮平和陈清泉并排坐着。

    车往市区开，窗外路灯一盏一盏掠过。

    周处长坐在副驾驶，回过头，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“侯局长，陈院长，”他说，“今天这事，你们怎么看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周处长，你觉得呢？”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我觉得，举报太假了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假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假在时间。假在人。假在证据。你们要是真想受贿，不会选在这种时候，不会选这种人，更不会用这么蠢的方式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。

    “周处长，”他说，“您这话，听着像在帮我们说话。”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我不是帮你们说话。我是实话实说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那您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走程序。带你们回去，做笔录，查证据。该走的程序，一步不能少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那得多久？”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快的话，一两天。慢的话，不好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周处长，您知道今天举报我们的人是谁吗？”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高小琴。山水集团的老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她为什么举报我们？”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你们之间有过节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是过节。是案子。大风厂的案子，我们判了山水集团赔偿八千七百万。她不想赔，就想办法把我们搞掉。”

    周处长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他说，“你说这些，我都理解。但程序是程序。不管举报人是出于什么目的，只要有举报，我们就得查。查清楚了，还你们清白。这是规矩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周处长，我们理解。配合调查，没问题。”

    周处长点点头。

    车继续往前开。

    陈清泉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。

    脑子里在转。

    高小琴这一手，确实狠。

    举报，调查，停职。

    就算最后查清楚了，清白了，时间也耽误了。

    这期间，她可以做很多事。

    转移资产，销毁证据，安排后路。

    等她都准备好了，再查她，就难了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窗外是城市的夜景。

    万家灯火，车水马龙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一句话。

    那是他前世当律师的时候，一个老法官告诉他的。

    “清泉啊，干咱们这行的，就像下棋。走一步，看三步。有时候，还得看五步十步。”

    他现在就在下棋。

    高小琴走了一步。

    他得想，下一步怎么走。

    车在省纪委门口停下。

    侯亮平和陈清泉被带进去。

    登记，拍照，存包，进谈话室。

    谈话室不大，十来平米。一张桌子，几把椅子。墙上白惨惨的，没有窗户，只有一盏灯，吊在天花板上，发出惨白的光。

    侯亮平坐在一边，陈清泉坐在另一边。

    中间隔着一张桌子。

    周处长坐在对面，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干部，拿着笔录本。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侯局长，陈院长，咱们开始吧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点点头。

    陈清泉也点点头。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你们认识蔡成功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认识。大风厂的股东。”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他说，给你们送过钱。有这事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他手里的转账记录，你们看了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看了。假的。”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怎么假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账号不对。我根本没有那个银行的账户。”

    周处长看向陈清泉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也是。我只有建行的卡，那上面是工行的。”

    周处长在本子上记了几笔。

    年轻干部在旁边飞快地记录。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钱胖子这个人，你们认识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认识。山水集团的，高小琴的人。”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他今天在现场，你们听见他说什么了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听见了。他什么都没说，就想打人。”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他打谁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打蔡成功。不让蔡成功说话。”

    周处长点点头。

    又问了一些问题。

    侯亮平和陈清泉一一回答。

    一个小时后，问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