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月13日，早上八点。

    陈清泉刚到办公室，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
    两个穿黑西装的人，三十来岁，板寸头，站得笔直。表情严肃，眼神冷漠，像两尊门神。

    他走过去，打量了他们一眼。

    “找谁？”

    其中一个说：“陈清泉同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是我。”

    那人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，递过来。

    “省纪委、省委组织部联合通知。请您过目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来，低头看。

    红头文件。

    抬头写着：关于对侯亮平、陈清泉同志停职接受调查的通知。

    内容不长，也就三四百字。大意是说，接到举报，反映侯亮平、陈清泉涉嫌严重违纪，经研究决定，即日起停止二人职务，接受组织调查。

    落款盖着两个大红印章。

    省纪委的。

    省委组织部的。

    日期是12月13日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完，抬起头，看着那两个人。

    “现在就走？”

    那人说：“对。请您配合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行。我收拾一下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推开门，走进办公室。

    那两个人跟在后面，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到办公桌前，打开抽屉，拿出几份材料。又打开柜子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。然后他从衣架上拿下外套，穿好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，不慌不忙。

    像平时上班一样。

    收拾完了，他转过身，看着那两个人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一前一后，把他夹在中间，往外走。

    走廊里，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
    都是法院的同事，有认识的，有不认识的。有的站在门口，有的站在走廊上，有的假装路过，眼睛却往这边瞟。

    表情各异。

    有震惊的。

    有疑惑的。

    有幸灾乐祸的。

    有担忧的。

    陈清泉从他们面前走过，点点头，算是打了招呼。

    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就那么看着。

    走到楼梯口，迎面碰上杜东阳。

    杜东阳脸色煞白，站在那里，像根木桩。

    “陈……陈书记……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没事。配合调查而已。”

    杜东阳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陈清泉拍拍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该干什么干什么。别慌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跟着那两个人，下了楼。

    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，没有牌照。

    车门开着。

    陈清泉上了车。

    那两个人一左一右，坐在他两边。

    车门关上。

    车发动了，慢慢往外开。

    陈清泉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窗外是熟悉的街道，熟悉的店铺，熟悉的人群。

    都在往后退。

    越来越远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一句话。

    那是他前世当律师的时候，一个老法官告诉他的。

    “清泉啊，干咱们这行的，随时可能被人查。所以平时得把屁股擦干净。擦不干净，就等着倒霉。”

    他当时觉得这话糙。

    现在想想，挺有道理。

    车开了一个小时。

    陈清泉不知道开到了哪儿。

    窗户是深色的，看不见外面。他只知道车一直在开，拐了很多弯，走了很多路。

    最后停下来了。

    车门打开。

    外面是一栋灰色的小楼，五层高，不起眼。门口没有牌子，没有标志，只有两个站岗的武警。

    省纪委办案基地。

    陈清泉被带进去。

    登记，拍照，存包，换衣服。

    然后被带进一间谈话室。

    谈话室不大，十来平米。一张桌子，几把椅子。墙上白惨惨的，没有窗户，只有一盏灯，吊在天花板上，发出惨白的光。

    陈清泉在椅子上坐下。

    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咔哒一声。

    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坐在那儿，看着那盏灯。

    灯很亮。

    亮得刺眼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子里开始转。

    高小琴这一手，确实狠。

    举报，调查，停职。

    一条龙。

    现在他被停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