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间，省委书记办公室。

    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，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面前摆着一份文件。

    红头文件。

    抬头写着：关于对侯亮平、陈清泉同志停职接受调查的通知。

    他已经看了三遍了。

    越看越气。

    “啪！”

    他一掌拍在桌上，茶杯都跳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谁下的令？！”

    田国富坐在沙发上，脸色也不好看。

    “是高育良副书记签批的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高育良？他凭什么？”

    田国富说：“程序上，他有权签批。接到举报，纪委和组织部联合调查，这是正常程序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正常程序？那举报材料是真的吗？查清楚了吗？就这么把人停职了？”

    田国富说：“举报材料，我看过了。假的。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那你还批？”

    田国富说：“我没批。是高育良批的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你为什么不拦着？”

    田国富说：“拦不住。他走的是组织部那边的流程。组织部部长是他的人。等我知道的时候，文件已经下了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背对着田国富，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窗外阳光很好。

    金灿灿的，照在省委大院里，照在那面国旗上。

    但他的心情，一点都好不起来。

    “国富同志，”他说，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田国富说：“知道。打击报复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对。打击报复。高育良这是在打击报复。因为侯亮平和陈清泉查了他的人，动了祁同伟，动了高小琴，动了那些他护着的人。他不甘心，他要反击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说：“可程序上……”

    沙瑞金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程序上怎么了？程序上没问题，就可以胡来？”

    田国富说：“沙书记，我明白您的意思。可程序正义，是您一直强调的原则。如果现在您直接推翻这个决定，那以后，谁还信程序？”

    沙瑞金愣住了。

    田国富这话，说到了点子上。

    程序正义。

    这是他来汉东之后，一直强调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说过无数遍：要依法办事，要按程序走，要尊重规则。

    现在，他要是直接推翻这个决定，那不就等于自己打自己脸吗？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走回办公桌后面，坐下。

    “国富同志，”他说，“你说得对。程序正义，不能破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说：“那您打算……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我不推翻。但我要查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说：“查什么？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查举报材料的来源。查蔡成功这个人。查钱胖子的背景。查高小琴到底在搞什么鬼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说：“这个可以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还有，侯亮平和陈清泉那边，要保证他们的安全。不能让他们在里面受委屈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说：“这个没问题。我亲自盯着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点点头。

    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。

    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睁开眼睛，看着田国富。

    “国富同志，”他说，“你说，高育良这一步，是棋吗？”

    田国富说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他是真想搞掉侯亮平和陈清泉，还是想激我？”

    田国富想了想，说：“都有可能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如果他是想激我，那他现在肯定在等。等我跳出来，等我推翻程序，等我犯错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说：“那您……”

    沙瑞金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很冷。

    “那就让他等。看他能等到什么时候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“国富同志，”他说，“通知下去，全省纪检监察系统，开展一次专项整顿。重点是，查一查举报材料的真实性。假举报，诬告陷害，一律严查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说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还有，侯亮平和陈清泉那边，告诉他们，让他们安心。事情总会查清楚的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来。

    回过头，看着沙瑞金。

    “沙书记，”他说，“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说：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