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四十分，省纪委招待所。

    钟小艾的车停在门口。

    这是一栋不起眼的五层小楼，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，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，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。门口没有牌子，只有两个武警站岗，荷枪实弹，站得笔直。

    她下了车，走到门口。

    武警拦住她。

    “同志，请出示证件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掏出工作证，递过去。

    武警看了看，又看了看她，敬了个礼。

    “钟主任，请进。周处长在二楼等您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点点头，走进去。

    楼里很安静。走廊里铺着老式的瓷砖，淡绿色的，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。头顶的灯是老式的日光灯，发出嗡嗡的响声，光线有点暗，照得走廊昏黄昏黄的。

    她上了二楼。

    周处长站在楼梯口等着。

    “钟主任，”他说，“人就在206房间。我带您过去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周处长领着她往前走，走到206房间门口，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同志，有人来看你。”

    里面传来一个声音：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周处长推开门，侧身让开。

    钟小艾走进去。

    房间不大，十来平米。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。墙上白惨惨的，没有窗户，只有一盏灯，吊在天花板上，发出惨白的光。

    陈清泉坐在桌子旁边，面前放着一杯水。

    看见她进来，他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钟主任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点点头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钟主任，我在外面等着。有事您叫我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周处长退出去，把门带上。

    咔哒一声。

    屋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钟小艾，钟小艾也看着他。

    两个人对视了三秒。

    钟小艾先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咱们又见面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是啊。又见面了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下午在谈话室，时间太紧，有些话没说完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现在接着说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对。接着说。”

    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，翻开，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她说，“我知道你是被诬告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我看过你的履历。也看过你办过的案子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履历能说明什么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履历能说明很多。你在汉东这一年多，办了多少案子？抓了多少人？得罪了多少人？祁同伟，刘生，钱胖子，高小琴，赵瑞龙。这些人，哪个不想弄死你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。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现在有人举报你受贿。举报材料我看了，假的。一眼假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看出来了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看出来了。银行转账记录，账号不对，交易时间不对，流水号没有。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，也就骗骗外行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。

    “钟主任果然是内行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少来这套。我来找你，不是听你拍马屁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你来找我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看着他，眼神锐利。

    “合作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合作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对。合作。你被关在这儿，我在外面活动。咱们里应外合，把真相查出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苦笑。

    “钟主任，我现在是嫌疑人。我的话，有人信吗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我信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住了。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我信你不是那种人。我信你不会受贿。我信你是被人陷害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，看了三秒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因为亮平信你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。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亮平跟我说过你。他说，你是他在汉东最信任的人。他说，你这个人，表面冷，心里热。他说，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，让我来找你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有点颤。

    但她控制住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，忽然觉得，这个女人，不简单。

    她不是那种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。

    她是那种能扛事的女人。

    他说：“钟主任，你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告诉我你知道的。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