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五十分，省纪委招待所。

    车停在门口。

    陈清泉下了车。

    钟小艾也下了车。

    周处长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小琴被两个女工作人员带走了，去做笔录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那儿，看着钟小艾。

    “钟主任，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谢我干什么？我是在帮亮平，也是在帮我自己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管怎么说，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看着他，说：“陈清泉，你是个聪明人。但聪明人也有弱点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什么弱点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太相信人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老刀，聂开志，杜东阳，这些人，你都信。但你知道吗，有时候，你最信任的人，可能就是最危险的人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。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我不是挑拨。我是提醒你。在汉东这种地方，多留个心眼，没坏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行了，进去吧。明天还要继续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转身，往招待所走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。

    回过头，看着钟小艾。

    “钟主任，”他说，“有句话，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亮平是个好人。你也是个好人。好人应该有好报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放心，亮平不会有事的。我保证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，继续往里走。

    走进大楼，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    钟小艾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个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她上了车。

    车发动了，慢慢开走。

    她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子里在想什么，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八点，省纪委办案基地。

    钟小艾又来了。

    这回，她直接去了周处长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周处长正在看材料，看见她进来，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钟主任，早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周处长，结果出来了吗？”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出来了。刚送到。”

    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，递给钟小艾。

    “笔迹鉴定报告。举报信上的字，和蔡成功平时的字迹对比，不是一个人写的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接过报告，看了看。

    然后说：“转账记录呢？”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也查了。那笔三十万的转账，根本不存在。银行系统里没有记录。是伪造的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证人呢？”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钱胖子那边，我们的人在审。他一开始嘴硬，后来我们把录音放给他听，他就软了。承认是高小琴让他做的伪证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证据链完整了。”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对。完整了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那侯亮平和陈清泉，可以放了吗？”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理论上可以。但……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但什么？”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但需要走程序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什么程序？”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需要田书记签字。需要高育良副书记那边确认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冷笑。

    “高育良？他会确认吗？”

    周处长不说话。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周处长，你知道高育良为什么签那个停职令吗？”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知道。因为举报材料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不是。因为他要保护高小琴。因为高小琴是他的人。因为侯亮平和陈清泉动了高小琴，他要报复。”

    周处长沉默。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现在证据摆在这儿，证明举报是假的，证明侯亮平和陈清泉是被诬告的。他要是还不放人，那他就是包庇，就是同谋。”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钟主任，这话我不能说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我知道你不能说。但有人能说。”

    她拿起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“沙书记吗？我是钟小艾。结果出来了。证据确凿。侯亮平和陈清泉是被诬告的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说了什么。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对。可以放人了。但程序上，需要高育良副书记那边确认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。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好。我等您消息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她看着周处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