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月15日，早上八点。

    陈清泉坐在招待所的房间里，对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发呆。

    昨天晚上的事，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    钟小艾来了。

    老刀那边的人证拿到了。

    蔡成功情妇小琴的录音也拿到了。

    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
    但有一个问题。

    他还被关在这儿。

    虽然钟小艾说，证据已经够了，可以放人了。但程序就是程序，得一步一步走。高育良那边签字了，才能正式解除审查。

    高育良会签字吗？

    不一定。

    他可能拖。

    拖一天，两天，三天。

    拖到高小琴跑了，拖到证据销毁了，拖到一切都来不及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不能等。

    他得出去。

    哪怕只出去一趟。

    门开了。

    审查组长走进来。

    这个人姓孙，五十来岁，是田国富安排的人。面相比较和善，说话也客气。这几天，他对陈清泉还算照顾，没为难过他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同志，”孙组长说，“昨晚休息得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还行。”

    孙组长在他对面坐下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同志，有件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您说。”

    孙组长说：“钟主任那边传来的证据，我们看了。很充分。证明你们是被诬告的。但程序上，还需要高育良副书记那边签字确认。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所以我还得在这儿待着？”

    孙组长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可能还得一两天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。

    一两天。

    一两天，高小琴能跑多远？

    一两天，山水集团的资产能转移多少？

    一两天，那些证据能销毁多少？

    他不能等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着孙组长。

    “孙组长，”他说，“我有重要线索，需要外出取证。”

    孙组长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外出取证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对。有个关键证人，她知道高小琴是怎么逼蔡成功的。但她只听我的。我不去，她不开口。”

    孙组长说：“这个证人，不能带过来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能。她藏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。只有我知道在哪儿。而且她胆小，见到陌生人就躲。我去了，她才肯说。”

    孙组长沉默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孙组长，我知道这不合规定。但现在是关键时刻。高小琴在跑，山水集团的资产在转移。多等一天，就多一分损失。您是老纪检了，您应该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
    孙组长看着他，看了三秒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：“你等一下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门关上。

    陈清泉坐在那儿，等着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孙组长去打电话了。

    打给谁？

    肯定是田国富。

    田国富会同意吗？

    不一定。

    但他必须争取。

    等了十分钟。

    门又开了。

    孙组长走进来，脸上带着一丝笑意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同志，田书记同意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一松。

    “谢谢孙组长。”

    孙组长说：“别谢我。谢田书记。但他有个条件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什么条件？”

    孙组长说：“我亲自陪着。再派两个同志跟着。二十四小时内，必须回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行。”

    孙组长说：“那走吧。车已经在楼下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站起来，跟着他往外走。

    走出房间，走出走廊，走出招待所。

    外面阳光刺眼。

    他眯起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这是自由的空气。

    真好。

    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。

    车旁边站着两个人，都是三十来岁，穿着便衣，表情严肃。一看就是纪委的年轻干部。

    孙组长说：“小李小王，你们跟着我。今天的事，保密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点点头。

    四个人上了车。

    孙组长坐在副驾驶，陈清泉坐在后座，小李小王一左一右。

    车发动了，驶出招待所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去城北。”

    司机点点头，往城北开。

    路上，孙组长回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