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半，招待所餐厅。

    陈清泉被孙组长带下来的时候，钟小艾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。

    餐厅不大，也就十来张桌子，铺着白色的桌布，上面压着玻璃板。天花板上吊着几盏老式的吊灯，光线昏黄昏黄的，照得整个餐厅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，外面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钟小艾坐在那儿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，头发放下来了，披在肩上。脸上带着点疲惫，但精神还好。

    看见陈清泉进来，她抬起手，招了招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这边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走过去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饿了吧？点菜。”

    她把菜单推过来。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菜单，翻了翻。

    都是家常菜。红烧肉，糖醋排骨，清炒时蔬，西红柿蛋汤。价格不贵，分量看着也足。

    他点了两个菜，把菜单还给服务员。

    钟小艾又加了两个，还要了一瓶酒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还喝酒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喝点。庆祝庆祝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庆祝什么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庆祝你明天出去。庆祝亮平没事了。庆祝咱们这一仗打赢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脸上带着笑。

    但那笑，有点勉强。

    他说：“钟主任，你没事吧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没事。就是累。这几天，跑了好几个地方，见了很多人，脑子一直没停过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不辛苦。应该的。”

    菜上来了。

    四菜一汤，热气腾腾的。

    服务员把酒打开，给两人各倒了一杯。

    是白酒。茅台。五十三度。

    钟小艾端起杯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来，敬你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端起杯。

    两人碰了一下，各自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酒很烈。

    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。

    钟小艾放下杯子，夹了一筷子菜，吃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也吃了。

    两个人边吃边聊。

    聊案子，聊证据，聊接下来的事。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钱胖子被抓了。你知道吧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知道。孙组长告诉我了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他开口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开口了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对。下午审的。全招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招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招高小琴怎么让他做伪证。招他怎么威胁小琴。招他这些年帮高小琴干过的那些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高小琴……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快了。等证据链完整，就抓她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。

    心里一块石头，落了地。

    钟小艾又端起杯。

    “来，再敬你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这一杯敬什么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敬你够意思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够意思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亮平跟我说过，你来汉东这一年多，帮了他很多。他说，要是没有你，他很多案子都办不下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他过奖了。我是法院的，他是检察院的，互相配合，应该的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不是配合。是信任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陈清泉，眼神有点复杂。

    “亮平这个人，我知道。他看起来大大咧咧的，其实心里有杆秤。能让他信任的人，不多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。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你算一个。”

    她又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酒下去得快，脸上开始泛起红晕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钟主任，你慢点喝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没事。我酒量好。”

    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
    端起杯，看着陈清泉。

    “清泉……”

    她忽然改了口。

    不叫陈院长了。

    叫清泉。

    陈清泉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我能这么叫你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清泉，我敬你。亮平常说，你是他在汉东……最信任的人。”

    她仰头，把酒干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也干了。

    两个人又吃了一会儿菜。

    钟小艾的话越来越多。

    说侯亮平，说他们在北京的日子，说他们结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