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泉看见她流泪，心里一紧。

    他想起身去拿纸巾，但钟小艾忽然靠了过来。

    靠在他肩膀上。

    陈清泉僵住了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    推开她？

    不合适。

    不推开？

    也不合适。

    就那么僵着。

    钟小艾靠在他肩上，闭着眼睛，眼泪一直流。

    她没出声。

    就那么流着。

    陈清泉感觉到肩膀上一片湿热。

    他听见她在小声说话。

    “清泉，你说，亮平会不会有事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，他们会不会放过他？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咱们不让他们得逞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她说：“清泉，你知道吗，我其实不想让亮平来汉东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因为太危险了。我在中纪委，见多了这种地方。派系斗争，利益纠葛，黑恶势力，保护伞，什么都有。来这种地方，就是往火坑里跳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他还是来了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是啊。他来了。他说，他是党员，组织让去哪儿，就去哪儿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有点哽咽。

    “他还说，汉东需要他。他不能不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。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清泉，你说，这个世界上，还有多少亮平这样的人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想了想，说：“不多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是啊。不多。所以，咱们得保护他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对。得保护他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靠在他肩上，不动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不知道她是睡着了，还是只是闭着眼睛。

    他坐在那儿，一动不敢动。

    餐厅里很安静。

    偶尔有服务员经过，脚步声轻轻的。

    窗玻璃上的水汽，越来越厚。

    外面的世界，完全看不见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那扇窗，忽然想起一句话。

    那是他前世当律师的时候，一个老法官告诉他的。

    “清泉啊，这世界上的事，没有绝对的黑白。有时候，你以为自己站在光里，其实脚下就是深渊。”

    他现在站在哪儿？

    光里？

    还是深渊边上？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，肩上靠着的这个女人，是侯亮平的妻子。

    是中纪委的副主任。

    是他需要争取的人。

    也是他不能辜负的人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。

    钟小艾动了动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看着陈清泉。

    眼睛红红的，脸上还有泪痕。

    “清泉，”她说，“我刚才是不是睡着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没有。就眯了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坐直了，用手擦了擦脸。

    “不好意思，失态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看着他，说：“你刚才为什么没推开我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一般人，看我这样，早就躲了。你为什么不躲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。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是因为想靠近中纪委？还是因为别的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一紧。

    这个女人，太厉害了。

    醉成这样，脑子还这么清醒。

    他想了想，说：“都有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都有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对。都有。我想靠近中纪委，这是实话。我也想帮你，这也是实话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看着他。

    看了三秒。

    然后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倒是挺诚实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对你这种人，不能说假话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因为骗不过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笑得更大声了。

    笑完了，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“清泉，”她说，“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过奖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不是过奖。是真的聪明。聪明到让人有点害怕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怕什么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怕你有一天，也会变成那些人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。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你见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