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是招待所的后院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只有远处几盏路灯，发出昏黄的光。

    她站在那儿，背对着陈清泉。

    “清泉，”她说，“你知道吗，有时候我挺累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我想回北京。想回家。想陪着儿子，想等着亮平下班。想过普通人的日子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你为什么不回去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因为回不去。”

    她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亮平在这儿。他需要我。汉东这潭水太深了，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游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有我。有沙书记。有田书记。有那些愿意跟着亮平干的人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看着他。

    看了三秒。

    然后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，”她说，“你这个人，有时候还挺暖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是暖。是实话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走回床边，坐下。

    靠在床头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“清泉，”她说，“你走吧。我累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站起来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来。

    回过头，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钟主任，”他说，“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闭着眼睛，说：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亮平有你，是他的福气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没说话。

    但她的嘴角，微微上扬了一下。

    陈清泉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门在身后关上。

    他站在走廊里，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刚才的事，像一场梦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。

    但他说了实话。

    这也许是最好的结果。

    他走回自己的房间。

    推开门，进去。

    屋里黑漆漆的。

    他没开灯。

    就那么在黑暗中坐着。

    脑子里一直在转。

    钟小艾的话，像放电影一样，一遍一遍地过。

    她说，咱们互相利用。

    她说，你是个好人。

    她说，亮平有你，是他的福气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哪句是真的，哪句是假的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这个女人，值得信任。

    因为她也信任他。

    窗外，月亮升起来了。

    又大又圆。

    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，照在地板上，白白的，冷冷的。

    他坐在那儿，看着那片月光。
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躺下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明天，是新的一天。

    他得接着走。